宫使名为陈仕华,是司衣宫的司使。
几日前妻子携女儿来宫中探访,女儿尚且年幼,一路舟车劳顿,困乏异常,就将她安置在寝室小睡。
自己在宫中操持,妻子于外头经商,两人已经是许久不见,此次相见,自然相谈大半日。
等到傍晚时分,估摸着小孩也快醒了,二人走到寝室一看,哪里还有女儿的身影,只见床榻空空荡荡,被子整齐,好像从来没有人来过一般。
她心说孩子刚学会走路,兴许是一时间好奇,跑到别处去了,便同几个侍从与得闲的同僚一起寻找,结果将整个司衣宫都找遍了,还是一无所获。
一直到了宵禁时间,众人还是没有找到她的孩子,没有办法只好让妻子回去,自己在宫中留意。
又恰巧陛下生辰将近,事务繁杂,纵使她心急如焚,也没有找到孩子。
后来请托关系,让常住宫中的道人算算孩子的下落,道人算了半天,说尚在宫中,是生又死。
陈仕华心中焦急,但身上的工作却如何也推脱不掉,这次来绣水村搬运绣图,就听见有人大仙仙人这么喊,一问才原来是有修行者入凡历练,便求白正云引见,也是因祸得福。
桂迎风点头,听着陈仕华的描述,便觉这件事情不似原先想得那么简单。
正思索着,就听一旁梁稚榕开口询问:“宫中确定各处都寻过了?”
陈仕华点头:“都寻过了,司衣宫很大,但能去的地方不多的……”
梁稚榕点头,语气中带了些宽慰之意:“既然说在宫中,那便不用心急,既然说是生又死,就是还有一线生机。”
陈仕华点头,低头时眼下的一片乌青更加明显,显然是很久休息好了。
梁稚榕又问:“宫中不似村里,戒备森严,我同师妹如何能进?”
陈仕华抬头:“这倒方便,陛下向来尊崇修行之道,生辰将近,对四方修行之士来者不拒。二位不如随司衣宫车马一同入宫?”
梁桂二人点头,这日下午,便同陈仕华一同出发离开绣水村。
离开时,一人身着嫩绿青衫,一根浅绿色发带将所有发丝拢于头顶,粗硬丝线缠绕编织,捏成桂花样子,垂在发带下,轻巧灵动。
另一人身着水蓝色长衫,袖子上虬枝缠绕,纱纺的袖子随风飘摇,如烟似雾。
“师妹,走吧。”
桂迎风这才同烛无火等人告别,一步三回头,恋恋不舍之意尽写脸上。
梁桂二人本想跟在马车两边,但陈仕华执意让二人上车,再推辞就显得辜负好意,二人只好上车,陈仕华于前方驾车,梁桂二人坐在车内。
二人相顾无言,桂迎风扭头看车外。
梁稚榕只以为桂迎风还是舍不得绣水村众人,又想到前一阵桂迎风服药之后的情形,忍不住出声:“师妹,你我皆为修行之人,静心净心才是。”
桂迎风回头,心中顿时有气,掀起缀在两旁的帘子,转头看车水马龙。
方才梁稚榕同陈仕华说话时、同绣水村众人告别时,皆是未语先笑,脸上和煦可亲,哪有半点先前冷若冰霜的样子。
桂迎风便想,是下山游历一番,竟然让梁稚榕也改了性子。
可谁想到,她对旁人是不似以前那般无情无心,对她还是照旧,说得最多的还是不可、不行、不语。
哪里有一点点变化?哪里有一点点道侣的样子?
桂迎风叹了口气,心中愁绪纷飞。
桂迎风原先想着,先将上辈子斩情证道的记忆忘掉,好让她对梁稚榕生情,谁知道烛无火也是个不靠谱的,不但没成功,还让她在梁稚榕面前丢了个大脸。
桂迎风又叹了口气,没办法了,捏着鼻子想办法生情吧。
“迎风?”
梁稚榕的声音从耳边响起,桂迎风就见梁稚榕近在咫尺,近到桂迎风能从梁稚榕的眸子中看到自己。
桂迎风偏头,问:“师姐这是做什么?”
梁稚榕见桂迎风扭头,随即又往桂迎风的方向探身,硬要同桂迎风对视,又连喊了好几声迎风。
桂迎风冷笑一声,垂眼看着低头的梁稚榕,说:“师姐逗我做什么?”
梁稚榕声调平稳:“师妹不喜欢我这么唤你?那我换一个。”
桂迎风知道梁稚榕又在提丹药的事情,她脸上挂不住,干脆转过身去,不说话了。
“师妹不高兴?”
桂迎风懒洋洋地靠在窗口,翻了个白眼:“师姐这么拿我玩笑,我高兴就怪了。”
“那师妹唤我几声稚榕解气,可好?”
声音里带着藏不住的笑意,桂迎风震惊回头,就见日光透过遮帘罅隙,照得对方双眸明亮,笑眼弯弯。
桂迎风喃喃开口:“师姐病了?”
“师妹何出此言?”
桂迎风上上下下地打量着梁稚榕,其间梁稚榕脸上笑容渐收,又回到了原先那样。
“师姐近来不像往昔那样情绪内敛。”
梁稚榕又笑:“于绣水村中历练一番,见人心人情、见喜怒哀惧,怎会不有所感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