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已经彻底停了,路面湿漉漉的,晚风卷着初冬的寒气,吹在车窗上。赵承安心口难得是松快的,沉甸甸压了许多年的那块石头,今夜终于挪开了一丝缝隙。
周泽琛和江屿出来之后,江屿准备打车回家,被周泽琛拦住请他吃饭。
周泽琛心里清楚,若不是江屿愿意主动周旋、甘愿冒着被许知乐埋怨的风险搭桥牵线,赵承安和许知乐那道僵持多年的死结,根本没有解开的可能。这份人情,他必须好好道谢。
江屿不是别扭的人,应了周泽琛的邀约。
两人没有选精致昂贵的餐厅,江屿挑了巷口开了多年的老牌路边摊。几张简陋的塑料桌椅支在路灯下,滋滋作响的烤串、咕嘟冒泡的砂锅、缭绕的烟火气,格外让人放松,最适合闲谈小酌。
两人点了满满一桌菜,炭烤五花肉、锡纸金针菇、热乎的砂锅粉丝,还有几样下酒小菜,桌上摆着两瓶不知名的酒。
“突然这么客气干什么。”江屿拉开椅子坐下,笑着摇头,“我帮知乐,本来也是真心希望他能解开心里的疙瘩,算不上什么大事。”
周泽琛拧开啤酒瓶盖,将冒着细白泡沫的酒瓶推到他面前,眉眼温和:“对你是举手之劳,对他们两个人,是困住好几年的枷锁。这份忙,值得我好好谢你。”
晚风轻轻吹过,卷起烟火香气。两人抛开了工作的繁杂,也放下了旁人的心事,难得清闲。
起初只是慢慢吃串、小口喝酒,聊着无关紧要的闲话。说起许知乐这些年的隐忍孤单,说起赵承安多年的执念愧疚,也说着几人年少时纯粹热闹的时光。
江屿最近工作比较忙,极少有放松放纵的时候。今晚夜色温柔,身边又是最靠谱踏实的周泽琛,紧绷了许久的神经渐渐松弛下来,防备尽数卸下。
两人说着话不知不觉间就喝得快了些。
这个酒后劲大,几杯酒下肚,温热的酒意顺着喉咙蔓延至四肢百骸,昏昏沉沉的醉意慢慢裹了上来。
路边人声嘈杂,晚风悠悠吹荡。江屿的脸颊染上一层通透的绯红,眼眸微微发懵,平日里清明冷静的眼神蒙了一层薄薄的水雾,说话的语速也慢了几分。
“其实……我一直怕做错。”他撑着额头,声音带着酒后的软糯含糊,“我怕强行让他们见面,不仅解不开误会,反而会让知乐更难受,让他觉得所有人都在逼他原谅……”
周泽琛闻言,放缓了喝酒的动作,眼底带着温柔的了然。
他一直都知道江屿的细心与体贴,所有人只看到他成功撮合了二人,只有他知道,江屿在背后藏了多少顾虑和纠结。
“你做得很好。”周泽琛轻声安抚他,语气笃定,“知乐心里是愿意和解的,只是缺一个台阶。是你给了他这个机会,没人会怪你。”
得到肯定的答复,江屿紧绷的心彻底放松,醉意更浓了些。
他轻轻点头,不再多言,只是安静地陪着周泽琛喝酒。
夜市的热闹渐渐褪去,路上的行人愈发稀少,夜色愈发深沉。桌上菜肴几乎未剩,酒瓶见底。
周泽琛酒量尚可,只是微醺清醒,反观身旁的江屿,已经彻底醉透了。
他身子微微晃悠,脑袋昏沉得抬不起来,眼神迷离,连坐直身子都有些费力,整个人软软地靠在椅背上,安静又温顺,褪去了平日的利落干练。
周泽琛起身收拾桌面,低头看向昏昏沉沉的人,无奈轻笑一声:“喝多了?”
江屿闻言慢悠悠抬眼,目光聚焦了半天才看清眼前的人,轻轻“嗯”了一声,声音软乎乎的,带着浓重的鼻音。
“太晚了,我送你回去。”周泽琛伸手,轻轻扶了他一把。
指尖刚触碰到他的胳膊,江屿就下意识微微借力,往他身边靠了靠,脑袋昏沉得厉害,根本记不清自己家的住址,也没力气打车赶路。
他迷迷糊糊地看着周泽琛,含糊不清地开口:“我……不想动了。”
软糯的一句撒娇,毫无平日的疏离感。
周泽琛心头微软,看着他酡红的脸颊、朦胧的眉眼,彻底没了让他折腾回家的念头。
“那跟我走。”他低声说道。
江屿没有丝毫犹豫,像是全然信任眼前的人,乖乖点头。
周泽琛伸手扶住他的腰,稳稳将人从椅子上扶起来。江屿浑身发软,大半的重量都靠在他身上,脚步虚浮,踉踉跄跄地跟着他往前走。
夜里的风轻轻拂过,吹得人愈发慵懒困倦。江屿闭着眼睛,脑袋时不时轻轻搭在周泽琛的肩头,呼吸绵长温热,全然一副熟睡的模样。
两人一路慢行,短短十几分钟的路程,走得格外缓慢。
周泽琛的住处离夜市不远,是安静的平层公寓。他掏出钥匙开门,借着玄关柔和的灯光,小心翼翼地扶着浑身松软的江屿走进屋里,轻轻带上房门。
屋内安静静谧,暖意融融,隔绝了窗外所有的晚风与夜色。
醉酒的江屿,安安静静地跟着周泽琛,没有挣扎,没有抗拒,眉眼温顺,彻底卸下了所有防备,任由身边的人带着自己,落入一片安稳的温柔之中。
周泽琛扶着江屿,一路穿过玄关,把人带到客厅。
江屿浑身都透着酒气,脸颊红得厉害,眼皮半睁半阖,整个人挂在他身上,脑袋时不时蹭一下他的肩颈,温热的呼吸扫过脖颈,惹得周泽琛动作顿了顿。
“慢点,小心绊倒。”
他低声提醒,手臂用力托住江屿的腰,将人慢慢放到沙发上。江屿一沾到柔软的沙发,便顺势往下一滑,半躺进去,含糊地哼了一声,手还松松抓着周泽琛的袖口不肯放。
周泽琛试着轻轻挣了挣,没挣开,只好停住,低头看着他。
昏黄的客厅灯光落下来,将江屿的轮廓柔化。平日里总是冷静自持、思虑周全的人,醉了之后少了几分距离感,长睫垂落,嘴唇微微抿着,透着一点无害。
“先松开,我去倒杯水。”
江屿像是听见了,手指松了一瞬,可等周泽琛刚要转身,又迷迷糊糊重新勾住他的手腕,小声嘟囔。
“别走……”
声音黏糊糊的,带着酒后独有的沙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