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厢里静悄悄的，只有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一下，又一下，敲在玻璃上。

许知乐依旧站在原地，半晌，才慢慢松开攥得发白的指尖。他抬眼看向赵承安，眼底蒙着一层薄薄的水汽，声音微微发颤，却异常清晰。

“赵承安，当年你说的那些话，我记了整整这么多年。”

他往前轻轻走了一小步，像是终于愿意把埋在心底，从未与人细说的委屈尽数倒出来。

“你说我缠着你很烦人，说和我在一起只是一时新鲜，说我上不了台面，配不上你。”

每一句话，都像一根细刺，扎在心上很多年。

“那个时候全世界我就只剩你一个依靠。我以为我们可以一直在一起，我什么都不怕，不怕日子苦，不怕别人议论，我只怕……只怕你不要我。”

许知乐扯了扯嘴角，露出一点极淡、带着自嘲的笑。

“然后你就把我推开了。

我那时候想破了头，都想不通到底是哪里做错了。我整夜睡不着，反复回想我们在一起的点点滴滴，我甚至觉得，是不是我本身就很差劲，所以你才会那么干脆的抛弃我。”

“后来很长一段时间，不敢再相信谁。我总是会想，如果再一次投入进去，是不是有一天，对方也会毫不犹豫地丢下我。”

他望着赵承安，眼底有多年积攒下来的疲惫。

“江屿跟我说真相的时候，我心里其实松了一口气。至少证明，不是我不好。”

“同时我又很生气。”

许知乐的声音稍稍抬高了一点。

“赵承安，你有没有想过，你自以为是的保护，对我来说是什么？你根本没有问过我的想法，你从来没有和我商量。你单方面替我做了决定，让我一个人扛下所有的难过、难堪，一个人熬过那么多年。”

“你怕有人伤害我，那你有没有想过，被你亲手推开，被你用那些伤人的话抛弃，同样也是一种伤害。”

赵承安僵在那里，心口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几乎喘不上气。

他定定看着许知乐泛红的眼眶，喉结不停滚动，眼底满是疼惜与浓重的愧疚。

“是我的错，全部都是我的错。”

他声音沙哑，一步一步慢慢靠近，不敢贸然去碰许知乐，停在离他半步远的地方。

“是我太胆小，是我自以为这样就是最好的保护。我那时候脑子里面一片混乱，我只想着先把你推远，让我家人不再盯着你。我从来没有考虑过，那些话会在你心里扎这么久，让你独自承受这么多。”

“这么多年，我每一天都在后悔。如果当初我再强大一点，如果我能找到别的办法，我绝不会用这种方式，让你一个人受苦。”

赵承安的目光恳切，里面盛着毫不掩饰的深情。

“知乐，我不敢奢求你立刻原谅我。我只是希望，你不要再一个人扛着这些。往后，我不会再自作主张替你做任何决定，所有的事情，我们一起面对。”

许知乐别开眼，避开他灼热的视线，长长的睫毛不停颤抖。

心底五味杂陈，有委屈，有释然，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轻易承认的悸动。

许知乐沉默了很久，雨还在窗外绵绵不绝地下，屋里暖光浮动，可他心里依旧纷乱。

他慢慢往后退了半步，拉开两人之间那一点几乎快要消弭的距离，语气平静，听不出太多情绪。

“赵承安，我明白你当年的难处，也知道你不是故意想要伤害我。”

赵承安眼底猛地亮起一丝微光，可下一秒，又被许知乐后面的话压了下去。

“可我没办法这么快的原谅一个人。”

许知乐抬眼，认真地看向他。

“那些年的痛是真的，无数个深夜自我怀疑也是真的。就算我知道了全部真相，伤疤还在，不可能被几句话就彻底抹平。”

“我现在……没办法和你回到从前。”

赵承安脸上的期待一点点淡下去，指尖微微蜷起，却没有逼他，只是轻轻点头。

“我懂，我不逼你。”

“不过。”许知乐话锋一转，垂在身侧的手轻轻动了动，“我不想再像之前那样，一直躲着你。”

“过去的误会说开了，我不想再继续互相折磨。慢慢相处，至于以后走一步看一步吧。”

这已经是许知乐能做出最大的让步。

他愿意放下心里沉重的怨恨，却不敢仓促交付全部真心。

赵承安怔怔地看着他，过了好一会儿，唇角缓缓漾开一抹极浅的笑意，眼底翻涌着失而复得的温柔。

“好，我等。多久我都等。”

“我不会再擅自替你做决定，不会再隐瞒，所有事情，我们商量着来。你想慢一点，我们就慢一点。”

包厢外面，周泽琛靠在走廊的墙边，隐约听见里面的谈话，悄悄松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