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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退屯田的那天,整个淮安卫的运军都来了。
沈砚亲手把盖着漕运司大印的地契一份一份递到他们手里,拿到地契的老陈手都在抖,当场跪在地上对着漕运司的方向磕了三个头,说自己跑了三十年漕船,终于第一次有了属于自己的地,往后就算把命拼上,也得把官粮稳稳当当地送到京城。
第一波北上的漕船开船那天,每艘船的船舷边都堆着运军们自己凑钱收的江南丝绸、茶叶和小杂货。
之前跑一趟漕船,运军们愁眉苦脸,生怕路上出点差错赔得倾家荡产,这一次,所有人脸上都带着笑,站在船头对着岸上送行的家人挥手。
等船队从通州返回淮安的时候,几乎每艘船的运军都带回来了从北方收的红枣、皮货,一趟跑下来,赚的钱比之前三年的俸禄加起来还多。
之前逃去外地的运军听说了消息,纷纷带着家人往回赶,不到半年,淮安卫逃亡的运军就回来了九成,连周边几个卫所的运军都特意跑到淮安来打听,想照着淮安的规矩改。
那天傍晚,沈砚和陆淮站在码头边,看着一艘艘挂着新旗帜的漕船顺着河道平稳往北驶去,风里飘着运军们的笑闹声。
沈砚手里翻着刚递上来的运军户籍册,之前空了大半的名册,现在已经重新写满了名字。
“我爹当年就是因为赔不起漕船的损耗,病死在北上的路上。”
沈砚的声音很轻,却带着点释然的颤音,“现在终于不会再有运军,把命丢在漕河上了。”
陆淮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望着顺着河道延伸出去的点点白帆,眼底全是亮意:“这才只是开始,等以后把这条规矩推到整个漕河沿线,千里漕河上的每一艘船,都能走得踏实安稳。”
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落在缓缓流淌的漕河水面上,和远处船队的影子叠在一起,稳稳托住了这条河上无数普通人的生计与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