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回事？”万子嘉躺在床上，说得有气无力，感觉刚醒就要咽气儿。
他其实已经不太疼了，只是晕晕的提不上什么力气。
“还怎么回事？您是真不知道有多吓人。”喻清城手指点在床头，发出“哒哒哒”的响声。
“离开副本伤病不会带进诺瓦城，您老完全是回到诺瓦城之后疼晕的，一晕就是一整天，还买一赠一发了个高烧，心跳都差点停了，老葛差点没吓死。”
“葛纪纹呢？”万子嘉哑着声音问。
喻清城将旁边晾好的水递给他，还好心地插了一根吸管：“他和顾九登记车票去了。”
万子嘉接过水，他实在没力气，只能用表情表示疑问。
虽然他现在也做不出什么表情。
“也不知道走的什么狗运，真从这个副本里翻出一张车票来。”
喻清城从旁边翻出一把测温枪，往万子嘉额头上“叮”了一声，“车票出副本要在一天内要在诺瓦城管理中心进行登记，不然直接作废，听说副本是顾九带出来的，但他是攻略组的人无法进行车票登记，所以只能老葛去登记，登记后车票有效。”
“37度6，还行。”喻清城把测温枪放回去，又重新坐回床边的凳子上，随便拿起一本书翻了翻又合上，“你要不再睡会儿？这是我自己的医疗室，没人打扰你，老葛他们估计马上也要回来了。”
“这个副本？”
“你想问这个副本怎么解决的？全炸了呗，那诺瓦币扣的，排名唰唰往下掉，不过你要是问具体的，我也不清楚，等老葛他们回来跟你讲吧，我不打扰你了，你再睡会儿吧。”
喻清城接过万子嘉的水放到旁边的桌子上，大致收拾了一下桌子上的东西，走出这间房间，轻轻关上了门。
医疗室是个独立的房间，走出门就是室外，诺瓦城昨天刚下了雨，清晨裹挟着还未消散的水汽迎接朝阳，空气中还带着雨水特有的气味，轻轻的，凉凉的，冲淡了太阳原本的颜色。
喻清城调出自己的面板看了眼时间，一个电话打到了葛纪纹那里。
“他醒了？”电话另一头的葛纪纹第一时间就猜到了喻清城要说什么。
“嗯，醒了，状况看起来还行，你那边呢？” 喻清城吸了一口冷气，从衣服兜里掏出一盒烟，叼出一根点上火，混着冷空气吐出一个烟圈。
“被盯上了，但也仅此而已了，目前没人动手。”葛纪纹估计是在车里，开着窗户，冷风被飞驰的汽车甩在后面，“你少抽点烟。”
喻清城手里捏着还没收起来的打火机，不紧不慢又吐出来个烟圈，骂道：“狗耳朵。”
“关心你。”葛纪纹不冷不热地说道。
“我快到了，一会儿我去买点吃的，你让他再睡会儿。”
“知道。”喻清城一手夹着烟，挂掉了电话，长叹了口气，顺手将还没吸完的烟按在旁边的湿木头上。
现在整个诺瓦城都知道葛纪纹手上有一张车票了。
暴力破坏副本不发放副本奖励，但车票不同，它不属于副本奖励范畴，而归类于玩家自行带走物件，诺瓦城在扣除所有玩家一半诺瓦币的同时，也向所有玩家通报了“玩家顾九获得一张车票”的消息。
顾九自己也很惊讶，他自己都不知道什么时候把车票带离了副本，思来想去，他唯一拿出来的东西，就是那个疑似玩家的老妇人身上夹着照片的硬币。
那枚硬币静静地躺在他衣服的口袋里，此刻已经变成了一张崭新的车票。
车票是什么，这个问题好像很清晰了。
顾九摩挲着那张车票，心中思绪万千。
那些被困在副本里的玩家，他们身上的信物，就是连接人间的车票。
诺瓦城里唯一能和人间取得联系的，从来都只有“信物”。
暴力通关副本后，首要任务就是把车票进行登记，葛纪纹被万子嘉突如其来的高烧吓得半死，火急火燎地联系上喻清城后看着万子嘉状态平稳了才掐着时间和顾九去登记车票。
以前从来没有玩家在获得车票后被通报，这次通报，估计也是诺瓦城对于他们破坏副本的惩罚。
只是单纯的通报似乎不是什么大问题，但问题出就出在，被通报的人是顾九。
而除了刚来到诺瓦城的玩家，几乎所有人都知道，顾九是攻略组的人。
尽管攻略组有攻略组成员无法返回人间这一约束，但难免会有人在这上面做文章。
仅仅过了两个小时，诺瓦城已经开始传播攻略组想要独占所有车票的荒谬言论。
传言不是有人信才会产生效果的，也不是出面证明就会解决，只要这个流言存在，就会不可控地引发一系列无法预料的结果。
诺瓦城管理中心离得不远，一来一回用不上这么多时间，葛纪纹到现在都没回来，是因为他被汪北肆指名道姓地“请”了过去。
而就在大概半个小时前，诺瓦城再次面向所有玩家发出了一则通报。
“玩家顾九，已将车票转移给玩家葛纪纹。”
“玩家葛纪纹，男中心区 B719”
“玩家葛纪纹，男中心区 B719”
“该玩家持有车票，允许掠夺，诺瓦城每隔六小时将播报该玩家具体位置。”
几句话通报了整整三遍。
如果说顾九的通报是诺瓦城的手笔，那葛纪纹这份通报，就是汪北肆的手笔。
流言不会消失，只会被另一个消息覆盖。
推出一个信息被公开，可以被掠夺车票的对象，无疑是最好的解决方法。
不仅仅是对攻略组，还是对汪北肆。
关于攻略组流言被忽略的同时，一部分对于汪北肆的监视同样被分散，将葛纪纹推出来，可以说是一举两得。
汪北肆从不做亏本买卖。
喻清城抹了一把脸，汪北肆是他老大，葛纪纹是他朋友，退一万步讲，喻清城虽然觉得汪北肆这事儿做得虽然不道德，但仔细想想也合理。
喻清城劝自己说他们两个的事儿跟你又没有关系，爱咋咋地吧也不操心了，结果越自我安慰越烦躁，刚掐了烟这会儿又抽出来一根准备点上。
“抽烟对身体不好，少抽点吧。”
背后传来一阵幽幽的声音，喻清城吓一跳，下意识“卧槽”了一声，转过头发现万子嘉站在他身后。
“你鬼啊，走路没声音。”喻清城没好气呛了一句，将烟收回了烟盒，“你俩真是连说话都一样。”
“谁俩？葛纪纹？”也许是高烧影响，万子嘉说话飘忽忽的。
“除了他还能是谁？”喻清城一边说着一边把万子嘉往屋里推，“不让你睡会儿吗怎么还跑出来了，好不容易好点了你要是再感个冒啥的老葛得弄死我。”
“我不困。”万子嘉被他推搡着进门还不忘反驳。
“不困也躺会儿去，你家老葛一会儿就给你带饭回来。”喻清城心里翻了个大大的白眼，他真是欠葛纪纹的在这照顾他家小男朋友。
“多大人了还要人看着管。”
“那个通告怎么回事？”万子嘉重新坐回床上，他说的就是葛纪纹那个通报，半个小时了依旧显眼地挂在每一位玩家面板的通知上。
“还能怎么回事？你家那位被全城通缉了呗。”
喻清城张口闭口就是“你家你家”，万子嘉也没去管他这种叫法，也不知道是不在乎还是刚醒脑子还没跟上。
万子嘉将面板从头到尾看了一遍，本就不多的诺瓦币被扣了一半，还得了个诺瓦城的警告，警告发了一大长篇，总结下来就是再有破坏副本的行为就直接把他的诺瓦币扣光再扔到强制副本里。
万子嘉大致扫了眼这份长篇大论，又重新点开了葛纪纹那份通报。
名字，性别，住址全报出来了，每六小时的定位还停留在攻略组附近的一条小道上，万子嘉试图苦中作乐安慰自己，幸好不是实时定位，不然就太麻烦。
葛纪纹的屋子估计是暂时回不去了，估计已经有很多人在蹲点了，以防万一，还要确保每六小时换一个位置，如果是在晚上那也挺折腾人。
万子嘉叹了口气，没乐出来。
葛纪纹估计是绕了远路，甩掉了路上盯着他的人后才回来，这人裹着一身水汽，提着一碗还冒着热气的馄饨从门外走进来。
葛纪纹什么也没说，一把将万子嘉抱在怀里，万子嘉猝不及防，他不习惯被人这么抱着，却下意识觉得自己不应该挣开这个怀抱，他能懂葛纪纹现在的心情，生死攸关，劫后余生，难免心有余悸，于是他放任了葛纪纹这份拥抱。
葛纪纹搂得很紧，万子嘉被埋在他的外套中，耳朵正好贴在了葛纪纹的心跳处，他身上还浸着外面的凉气，但万子嘉却觉得炽热。
万子嘉觉得自己应该说些什么，他想说他没事，但你现在看起来好像有大事，他想说很抱歉让你担心了，但斟酌半天后还是选择以沉默拥抱他。
脸上突然落下一阵潮湿，从眼角滑到心脏。
但万子嘉明明没有哭。
他用手擦拭着脸上的水珠，却又觉手背处多了一滴凉意，被体温渡上温度，顺着他的手腕流下，绕过他的血管与经脉。
“子嘉……子嘉……子嘉。”
“如果你不在了，我可怎么办啊……”
万子嘉抽出一只手绕过葛纪纹的背，摩挲着扶上了他的肩头，他们的呼吸与心跳交缠在一起，万子嘉手微微用力，紧紧攥住了葛纪纹外套的布料。
我们互相见过对方流泪的人，这辈子都不会分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