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到底在说什么？”李长风怔愣着站在他们不远处，葛纪纹眉心一跳，他刚刚太着急，忘了李长风还在这里。
“什么叫作底层与主城的毁灭？你们到底要做什么啊？”李长风往后退了半步，他似乎刚消化完葛纪纹他们说的信息，难以接受的信息给了他当头一棒，李长风的目光不断在葛纪纹和艾伊身上跳跃着，最终定在了葛纪纹身 上。
“你们要毁了这里吗？你要我们都去死吗？”
葛纪纹略显头疼，他就知道李长风无法接受这种事情，所以之前聊这种话题都尽量避着他。
事到如今，他也不知道该怎么说才好。
“我要回去找先生，我要告诉他……”李长风的声音都变了调，话说到一半，被另一道熟悉的声音打断。
“长风。”
李长风瞬间冷静下来。
“随他们去吧。”
“先生……”李长风的语气弱了下来，他能听出来这是T先生的声音——从那个小小的通讯器传来。
通讯器被万子嘉拿在手里，从头重脚轻的状态里缓过劲儿后他就从艾伊手里拿来了通讯器，那几个人谈到主城和底层覆灭的时候他就敏锐地捕捉到了李长风的情绪变化，为了防止李长风在听到他们要毁灭主城后做出点什么，他决定先找一个能制住李长风的人，按道理来讲，这个通讯器联通底层，联通对象，估计就是T先生。
万子嘉试了半天，通讯器也只有沙沙的噪音，他好像想到了什么，摘下了自己写着“00014号”的胸牌，在胸牌与通讯器触碰的瞬间，他听到了很细微的“叮”的一声。
此时，正好卡在了李长风质问他们的时候。
万子嘉捏着“00014号”的胸牌，脸上看不出情绪，通讯器只有触碰到胸牌才能联通，反过来讲，就算方荣他们拿回了通讯器，没有“00014号”胸牌，他们依旧无法联系底层。
数十人的牺牲，最后可能就只是竹篮打水。
万子嘉思绪万千，通讯器另一端的T先生心里也五味杂陈。
自己妥善保存的通讯器在很多年后被连通，关于主城与底层覆灭的想法正在一步步推进，他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真相他其实一直都知道，只是不愿意承认，如今联系的通路再一次被接上，那个多年的心结也一并被解开。
他等不到故人，是因为故人早就为了他们的理想而死。
“对于军火基地，您了解多少。”葛纪纹凑近通讯器，李长风被稳住，他的重心自然而然转移到接下来的行动上。
“重兵把守，全年关闭，无法靠近。”T先生简洁的回答从对面传来。
“那您看，我们该怎么做？”他像一个好学的学生，询问着题目的解法。
“你们进不去，那就让他们自己把军火基地打开。”
“底层每个人的机械心脏都有引爆功能，操纵的方法就在人体研究所，如果能引发底层大规模暴乱的话，主城就会打开军火基地进行镇压，到时候你们可以溜进去夺取军火基地控制权。”
“至于操纵的方法到底是什么，在哪里，又怎么夺取军火的控制权，就看你们的本事了。”
他们这些情报，是这些年来无数潜入主城的同伴用鲜血换来的，一条命，换情报单上的寥寥几笔。
“您能带人出入人体研究院吗？”葛纪纹看向艾伊，既然艾伊是人体基因的研究员，那应该有进入人体研究院的权力。
“我自己可以，但带人出入是需要理由的，我唯一带进去过的只有尸体。”
“那我们就不走寻常路。”万子嘉指着地图上人体研究所的位置，将它与邻近的法院连成一条线，也许是受方荣走通风管道思路的影响，万子嘉也打开了另辟蹊径的思路，“法院和人体研究所差不多高，而且两者相距不超过两米，从楼顶的天台跳过去完全可行。”
“至于法院，我不确定那个法官会不会帮助我们，但也只能赌一把了。”
那个把他单独与方荣关到同一间牢房的法官，那个也同样熟知“00014号”的法官，那个不定因素，真的能站在他们这边吗？
“你留在这里。”葛纪纹这句话是说给李长风的。
“我想回底层……”
“想去找先生，我想见妈妈。”李长风不过也只是个孩子，心智上还保留着一股孩子气，自己在心里不知道又想到了什么，嘴一撇，声音就染上了哭腔。
他不想留在这里。
“长风，留在那里。”通讯器那边的T先生替李长风做了决定。
葛纪纹瞥了眼通讯器，李长风留在这里是最好的选择，相比之下，他其实更担心万子嘉。
万子嘉的状况看起来很稳定，呼吸平缓地站在一旁，那一瞬间的头重脚轻仿佛就是个小小的错觉，但他现在绝对不像表面上表现得那么平静。
“子嘉。”葛纪纹轻声唤了他一声。
万子嘉正在看地图，听到葛纪纹叫他，没抬头地“嗯？”了一声。
“怎么了？”万子嘉等半天没听到下文，抬起头冲葛纪纹露出一个疑惑的表情。
葛纪纹试图压下自己的担忧，他其实想让万子嘉留在这里不要参与接下来的行动，尽管知道万子嘉可能会不乐意，但他依然想劝一劝。
“你也应该留下来。”
出乎意料地，万子嘉没有反驳，他思考片刻，说道：“只有我见过那个法官，我带你们去见那个法官，你们走之后，我会找个地方保护好自己的。”
回光返照的效果来得很猛烈，尽管他现在努力保持着清醒，但大脑里就像有只手拽着他的神经一样，让他的反应迟钝，整个人仿佛置身云层，飘忽不定。
自己这种状态，就算和他们一起行动也只会拖后腿。
万子嘉不喜欢依靠别人，更不喜欢因为自己拖累了别人，权衡之下，自己不参与是最好的选择。
“嗯。”葛纪纹轻轻应了一声，“事不宜迟，我们走吧。”
……
他以后真的要对这种爆炸声产生PTSD了。
这是万子嘉晕过去前最后的想法。
这个副本不仅仅只有他们这几个玩家，没来得及商量的行动很容易影响到别人的计划，变故来得很突然，一声巨响打乱了几人原本的计划。
巨大的爆炸声是从通讯器另一端传来的，万子嘉被这一阵爆炸声震得手发麻，手上的通讯器似乎变成了一颗炸弹，毫无征兆地爆炸把他的灵魂都要震碎。
光凭爆炸声尚且如此，而真正处于爆炸中心的底层更是惨不忍睹，爆炸的余波席卷了整个底层，每一寸被波及的土地都被震得发抖。接二连三的爆炸声不绝于耳，即使是在地下，也能听见惊慌失措的哭声和喊叫声。
主城响起了一道贯彻长空的长鸣，穿透脆弱的耳膜，飞向天空犹如烟花般炸开在每个角落。
万子嘉的脑袋本就一阵嗡鸣，这接二连三的爆炸传到他耳朵里又似乎在他脑袋里爆炸了一遍，身体所有的不适在同一时刻涌了上来，无差别攻击着他每一寸神经。
耳鸣，头晕，浑身发软，各种症状像是约好了一样强攻上来想把他击垮，万子嘉觉得自己有点呼吸不畅，身体里的器官好像都被炸得移位，冷空气灌进来像是要冻住每一个器官，却没冻住血液，滚烫的鲜血在他身体里混乱地撞着，最终涌上喉头控制不住地往外喷出。
这哪是什么器官衰竭，这明明就是器官爆炸。
万子嘉在心里暗骂了一声。
在彻底失去意识之前，万子嘉听到一道尖锐的大喊。
“玫瑰酒庄爆炸了！”
接下来发生了什么万子嘉完全没有意识，他应该是被人接住了，以至于没有摔在地上。视觉与听觉都被剥夺，疼痛却依旧明显，灵魂被大力拉扯着，骨头也被一寸一寸碾碎，五脏六腑已经罢了工，最后运作的能力就是把他身体里的血往外挤。
也不知道他哪有这么多血可以流。
太疼了……
疼得像是要死掉。
死亡也是有时间的，“回光返照”会让他的生命持续两天，就算疼痛超越了人体能忍受的极限，他也要挺过两天才能去死。
万子嘉合理怀疑这是诺瓦城对他的报复，就因为他没有按照诺瓦城的心意选择乘列车离开。
拥有选择的同时，也要承受选择的代价。
他似乎疼了很久，疼到麻木，疼到意志都被搓摩，甚至有些绝望地怨恨怎么还没到两天。
人死了进入诺瓦城，那如果在诺瓦城死掉， 人又会去到哪里？
葛纪纹之前和他科普过，人进入诺瓦城是灵魂的状态，如果在诺瓦城死亡，那就是灵魂的死亡，没了灵魂，连来世都没有，是真真正正地彻底死亡。
他这个人，就彻底消失在这个世界上了。
如果他真的彻底消失在这个世界上了。
葛纪纹会为他流泪吗？
他好像，还没见过这个人哭的样子。
……
入眼是一片白花花的墙壁，万子嘉缓了好久才意识到那是天花板，周围安静得可怕，他好像又回到了刚来诺瓦城的时候。
什么情况……穿越了？他不是在副本里吗？
“什么穿越了，小说看多了吧，你脑子里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周围有人在说话，万子嘉没力气转头，只觉得这声音很熟悉，在
脑袋里艰难地搜了半天才想起来声音的主人应该是喻清城。
他刚才是不是混混沌沌把心里想什么说出来了？
万子嘉想起身，被喻清城一巴掌摁了回去：“您老还是躺着吧，别跟那个多动症似的一醒就要下地蹦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