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师兄,他昨天晚上在她住处的门外说过一次这地方。
是要做什么?
慕群玉扫了一眼五师兄秦渊的脸。
高鼻深目,属于眼珠偏高的下三白,看人阴恻恻的,眼睑有一层青黑颜色。
大约是熬夜的代价吧。
远看以为是下眼线呢,这事闹的。
“那倒也……”萧重山皱眉,不太认同秦渊的话。
小师妹刚才在竹林里乱窜的样子,可不像没胆子的人。
恰恰相反。
正面打不过,歪脑筋倒是转挺快。
他没接师弟的话茬,扭头问慕群玉:“怎么不说话,你知道我们在说什么吗?”
毕竟前不久才拜完师,拖着这细胳膊细腿,那么久才到山门。
她也许连八方楼是什么都听不懂。
“我知道。”
慕群玉一字一字地说完,脸上没什么表情。
中原形胜八方楼,它处于南北之间,是江湖上各色消息往来的枢纽。
每隔几年,楼内便有一场武林大会,江湖门派会派出弟子前往,参与比武论道。
这种事情宁越当然跟她说过了。
只是师兄妹二人昨日刚到,慕群玉尚不明白为何在众人眼中它如此重要。
不过,沧澜派各位让她不理解的地方多了去了,不差这一点。
她只觉得大家过分尚武,比试的热情未免太高涨了。
好像打不动就有罪似的。
她才刚入门,每天睁眼就是被迫应战!
别打了,好好练功、多读读书不可以么?
当然这话她是不可能说出口的。
有人敢来挑衅,以她的本能,一定是先反击回去再说。
哪有张口认栽的道理。
至于回窝躺着的时候肩膀腰背如何酸痛,如何犯懒不想出门,那又是另一回事。
“你根本不知道我们去八方楼究竟是为了什么。”
秦渊仔细观察她的神色,如此说道。
这不是废话么。
她知道八方楼就不错了,哪能做几位肚子里的蛔虫。
“师父的伤毒入肺腑,八方楼有解药。”二师兄忍不了打哑谜,解释说,“只给比武最终的优胜者。”
原来是这样。
慕群玉想,他老人家居然也中毒了,看来当初情形十分危急,来不及通知在外的几个弟子。
余毒积压,在经脉之中如影随形,堵塞瘀滞不得解脱,她最知道其中痛苦。
严重的时候疼得想拿头撞墙。
那是很难捱的。
怪不得师父须发皆白。
方才他坐在案前,完全是世外高人的模样,何其悠闲,真唬人。
但,八方楼比武难道不是个人战么?
又不是取门派团队的平均分。
为什么非要针对她?
慕群玉真诚发问:“难道大师兄不去八方楼吗?给师父取药,你们不指望师兄,指望我?”
全门派上下那么多人,要靠她一个刚入门不到十二时辰的新弟子取胜?
这是什么逻辑。
两人被她如此直白的一问噎住,一时之间无话可说,竟是哑然。
本来他们挑衅的缘由就不止于此,自己也想不清楚,一旦被挑破,难以自圆其说。
再看发问的小师妹,脸上半点笑意也无,冷冷地睨着两人,此言一出,像是质问一般。
“大师兄当然去,可是你——”
萧重山想说,可是你太弱了,配不上漫长的等待。
哪怕没有师父重伤,她也花了那么久才找到山门,最慢的。
而且整个人病怏怏,原本入门仪式上弟子定会与长老过招,师父都给她免了,理由是身子弱。
身体不好还闯什么江湖?
就连长老质问的那一下,也被大师兄挡回去了。
偏偏她还作出全不领情的模样,问她一句,板着脸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
这样的小师妹到底有何过人之处?
看不出来。
“那师兄去不就好了。”
慕群玉飞快地下结论,反正晨课结束,扭头就往回走。
她本来还打算套套话,问出五师兄为什么要熬夜跑到她门外。
现在却连一个字都不愿再说,只想马上回屋。
等她回去捣鼓捣鼓,在门口扔点机关得了。
慕群玉的本事就是悟性杂学,真能一眼看出来才怪。
那样的话,师父的掌门都可以让给他们当了。
萧重山正懊恼着要再说些什么,忽然听见远远地有人说话。
这声音由远及近,骤然清晰,一句话音未落,人已经到了跟前。
宁越赶来得十分着急,风中犹带一丝血腥气:“说什么呢,让师兄去哪儿?”
说师兄师兄到。
慕群玉仰头,看到苍蓝色的身影翩翩落下。
窄袖束腰,衣角像竹叶一样被风割得斜飞。
宁越抽中的是最看运气的狩猎晨课,今日运气尤其不好,埋伏半天才收手,差点将血溅到衣上。
靴底可能还留了些血迹,碾在青石上,才只除去了个七七八八。
等他赶来竹林,就见小师妹皱眉往外走。
看几个人的神色,一场晨课显然并没有多融洽。
“去八方楼。”
慕群玉实话实说。
她本来看见宁越,抿了抿唇,下意识要把两个人说过的话复述一遍。
再一想,还是算了。
都是师弟师妹,些许龃龉,何必叫师兄为难。
“还有些日子呢,不用着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