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际医疗部并没有多少人，偶尔有几名护士手拿单子又或者推着车从旁边缓缓走过，见到人时微微点头侧身让步，医院走廊上消毒水味道并不重，偶尔还能闻到淡淡的清香，走廊被外面的阳光照得发亮，并不显压抑，反而莫名让人觉得豁朗，云冉想，这家医院在建筑设计上定是花了大价钱。

在她旁边的人似乎比她本人还要着急，那只大手紧紧攥着她细瘦的胳膊，步子稳健地往前迈。

他们前面还有位领路的女人，应该是谢晏川提前通知过。

他着什么急？云冉想。

对了，季舒砚着急吗？

云冉默默地被拉着抽血，就诊，检查，她被人反复从采血室折腾到诊室，又折腾到检查室，然后被安放在一间干净又宽敞的房间里，她的手背上被人吊了一瓶葡萄糖，药液正沿着管子稀稀拉拉往她身体里送。

谢晏川坐在旁边守着她，他绷着脸抿着唇，模样看起来很担心她。

云冉有点哭笑不得，她蓦地想起，刚来到这时，是不是也发生过这一幕？谢晏川当时可比现在讨厌多了，她记得她把他当成神经病看。

那时的季舒砚呢？他当时应该是松松散散地倚在靠窗那个柜子边，轻飘飘地呛谢晏川是个外室，还摆出一副正宫的气派。

想着，云冉轻轻笑出声，眼泪也不小心跟着挤了出来，季舒砚之前说话原来有那么欠揍。

怎么现在倒是不声不响的，连个消息都不舍得给她发。

她垂着眸，睫毛上挂着颗刚晕开却又剔透的泪珠，细声细语问旁边人：“今天是季舒砚让你来的？”她想再确认一遍。

谢晏川正摆弄手机的手停住，抬起头看她：“不然呢？”

他像是刚察觉到她哭，脸上的表情凝固了，他把手机揣进兜里，伸手拿起桌上的纸巾递上来，不解又愤懑：“你都这样了他都不管，你还要为他哭？”

“他哪不管了？！”云冉倔强地扬着脸喊了一声为季舒砚辩解，脸瞬间憋得通红，像只被踩着尾巴的猫。

谢晏川紧锁着眉头，看了眼门外，压低声道：“云冉，现在是我在陪着你。”

云冉听到这再也骗不了自己，抑制不住地放任自己哭，哭到脸上的妆糊成一团，前额的头发也乱糟糟地粘在脸上，泪水止不住的从脸蛋上滑落，延伸出一道长长的痕迹。

她喊道：“我没让你陪我！”

下一秒，谢晏川踹了下旁边的椅子，发出一声刺响，他手上的纸巾飞舞在半空，又打着旋落在地上。

他站起身，眉头皱得更紧：“那你倒是让季舒砚过来陪你！”

说着，他起身把云冉搭在门口的包拿了过来，从包里翻出手机，递到她面前重复道：“你让他过来。”

他好像笃定了她联系不上季舒砚。

云冉真想一把夺过手机，然后拨通季舒砚的号码，哭着喊着让他马上过来，她都进医院了，他怎么可以不过来哄她？

可她现在打过去，也许只有冷冰冰的机械音提醒她留言。

这时，门口礼貌地响了三声，一位穿着体面的医生站在那，手里拿着单子，等得到了谢晏川的示意才走进来，把单子递到他手里。

“血常规里有两项偏低，病人这几天是不是没吃好睡好？”医生问下去，等了一会儿没有人答，他接着说，“流鼻血可能是临近换季气候干燥，加上病人情绪不稳导致血压波动，没什么大碍。”

医生又叮嘱了几句平时睡眠和饮食都要规律，留下单子走了，谢晏川低头看了眼颓丧着坐在那的小小身影：“听到了？为了他折腾成这样，至于吗？难不成他不要你，你就不活了？”

云冉激动地喊：“谁说他不要我了！？”

“那你打给他，你看他理不理你。”两个人像幼童一般脱口而出的肆意争执。

谢晏川拿起那部手机往云冉手里塞，云冉死死捏着手不肯接，挣扎间手机被拍在柔软的沙发上，弹了几下卡在细缝里，云冉手背上那根细细的管子一瞬间灌满了血，门外忽然有人叫了一声：“病人不可以乱动！”

一位护士小姐急忙走进来，严肃着一张脸去弄云冉手背的输液管，边弄边斥责：“这位先生请不要添乱。”

谢晏川定了定神，阴着脸抓起桌上的烟盒走了出去。

屋里恢复了安静。

护士小姐帮云冉调整后，理了理输液管轻声问道：“云小姐，您中午吃过饭了没有？”

云冉原本耷拉的脑袋霎时间抬起，眼眶也开始变得模糊不清，她紧紧拉住护士小姐的衣袖，声音都带着震颤：“季舒砚让你来的？”

护士小姐愣住，摆出个职业微笑：“我去给您准备一份餐。”

说着，便退出去把门轻轻带上。

云冉在寂静的屋里呆滞了一会，忽地伸手去抓卡在缝里的手机，护士小姐刚刚算是白弄了，她手背上的血液又回流了大半到透明的输液管里。

黑漆漆的屏幕映出她狼狈的模样，苍白无力的脸，晕掉的吓人眼妆，与早上相比，压根不像是一个人，可她管不了了，她拨了季舒砚的号码，那边响了很久。

久到云冉都要挂断时，机械音响了起来，让她留言至语音信箱。

云冉找着了宣泄口，陡然坐在沙发上嚎啕大哭起来，仿佛对面真的有人在听：“季舒砚，你能不能让我见见你？”

“我好想你，我现在手背很痛，我中午还流了鼻血。”云冉啜泣着哀哀地说，“季舒砚，我有点饿了，你帮我带揽香阁的饭菜好不好？”

云冉这姑娘天真地以为，她这样提出要求诉说委屈，季舒砚就会满足她来见她，毕竟之前一直是这样的。

可对面没有一丝动静，像一颗石子投进了浩渺的大海，平平静静，甚至连小小的涟漪都没有溅起。

他怎么那么狠心啊。

云冉痴痴地按了挂断，此时外面的阳光正盛，把屋里铺得很暖，可她胸腔里像是被压了块沉甸甸的东西，周遭越是和煦，越是让她喘不过气。

门口传来动静，谢晏川手上夹着根点燃的烟走进来，站在远处看她：“打完了？他接了？”

谢晏川合上门走进来，坐在她旁边，抽着手上那支烟，烟雾缭绕中，他看到云冉皱了眉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