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季舒砚听完把她拉在怀里，身上那面对别人才有的倨傲收了，垂着头没个正形地跟她说等忙完这阵，把全京城的餐厅都陪她吃一遍。那时候的浓情蜜意，他脸上是那样的温柔，像是浸过温水，让人忍不住渴望。

外人眼中，他们是令人羡慕的璧人一双，有时候云冉自己都觉得，也许就是天注定呢，天注定让他们俩相遇，她有时候痴迷地想，也许上辈子她与季舒砚就是一对佳话。

旁边那几桌的客人换了又换，周遭人声热闹，窗外车流成河，云冉看着外面那条路慢慢堵车，又慢慢疏通。

偶尔服务生在旁桌服务过后会上来问一句：“女士，需要点餐吗？”

云冉摆摆手，说她约的人还没到。

她的声音不大，却也足够旁边人听清。

她今天穿得醒目，人也漂亮，坐在餐厅里毫不费力地成了一道靓丽的风景线，在此之前，就有人注意到她，她这话落下去，周围人投来狐疑的目光，是什么人能让这么漂亮的女人甘愿等上几个小时？

云冉没有理会他人的目光，她的桌上只放着一杯柠檬水，玻璃杯上挂着一层水汽。

街边已经有不少人褪去了外套，只着轻薄的单衣，空气里浮着日渐回温的气息。

天气要变暖了，云冉想，她有点舍不得，她喜欢冬季。

忽然，门口等急了的两位客人叫来服务生大喊，那桌的女人坐了那么久，也不点餐，为什么不赶走让有需要的人进来。服务生在一旁带着歉意赔笑，解释说那位女士交了订金。

云冉听到了，大概说的是她吧，但她不太想管，她心里如今像没被理过的毛线那样乱成一团，过了一会儿，指责声渐渐远去，耳边还是一片热闹谈话声。

不知过了多久，餐厅的人逐渐变少，邻桌的客人已经走了，服务生正收拾着桌上的残局。

云冉放下杯子，抬起手悄悄挑了一下眼角那一滴清泪，她喊来服务生，把这家的所有招牌点了一遍。

门口的铜铃叮铃一声脆响，一道颀长的身影推门而入，妥帖的深色西装，还有副出挑的样貌，外面干燥的风从门缝溜进室内，轻轻掠过云冉的衣角。

迎宾下意识地以为，这位出挑的男人与窗边那位漂亮的女人相识，上前引着男人来到了云冉的桌前。

“云冉。”声音沉稳又好听。

迎宾小姐默默笑了笑，以为自己的判断没有失误，退到原本的位置。

但这不是季舒砚的声音，云冉下意识地跑神去回想季舒砚的嗓音，他的嗓音清冽醇厚，如同一把保养极好的小提琴，每个字都裹着细腻的质感，偶尔在逗她时轻佻张扬，大部分时候是妥帖又安抚人心。

云冉抬起头，是谢晏川。

他怎么找到这儿来的。

云冉被窗外打进来的阳光刺得眯了眯眼：“你怎么来了？”

谢晏川在她对面坐下，叫来了服务生添水：“有人给我发消息，说你在这儿。”

云冉的脸一下笑不出来了，眼睛也被阳光刺得发酸，她盯着玻璃杯里的柠檬看了好一会儿，才问：“是谁？”

“他手底下的人。”

服务员重新上了两杯柠檬水，听说这杯普普通通的柠檬水也是这家餐厅的特色，不苦不酸，还带着点甘甜，据说是进口山泉水泡的。

云冉不愿相信，她伸手抚了一下眼角，以免妆花掉，明知故问道：“他是谁？”

谢晏川盯着她：“你知道。”

云冉点点头，端起杯子抿了一口面前的柠檬水，喝到嘴里竟然发苦发酸，酸到她想掉眼泪，她要投诉这家店。

她缓了好久，才把嘴里那股味道缓过去，这一点时间，她应当明白了。

精美的菜肴被端上桌，热气熏得玻璃上薄薄一层雾，云冉忽然扯出一抹笑问：“我今天漂亮吗？”

谢晏川愣了愣，他看向眼前的女人，桃粉色衣裳，明眸皓齿，挺翘的鼻柔软的唇。

他点了点头，不吝啬地夸赞：“很美。”

云冉鼻头一酸，她本来想让季舒砚答这个问题，两行清泪落下，云冉的鼻尖忽然一凉，她觉得有什么流了下来。

她下意识去抽纸巾去擦，对面的谢晏川倏地站起身。

谢晏川面上带着说不明的神情：“去医院。”

云冉觉得莫名其妙，她把纸巾拿了下来，想要开口问问他发什么疯，可低头一看，象牙一般白的纸巾被染了大片的红色，看得她阵阵眩晕。

她感受到那股凉意滑过嘴唇和下巴，滴落在了她的新衣服上，云冉一瞬间有点可惜，这件衣服她很喜欢。

谢晏川已经结过账站到了她的面前，拉住她的手腕，另一只手去拿她的包：“你有点不对劲。”

云冉下意识想反驳他才不对劲呢，却忽然想到了早上镜子里苍白的自己，她没再反抗，被谢晏川拉着往外走，临走前她回望了一下桌上那些刚上来的饭，这桌饭菜也可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