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知阙后背紧贴着墙，汗毛直竖，可他是谁？
他是玉栖派上下公认的“哪怕只剩半口气也要先嘴硬三句再死”的楚小师弟。
“我觉得？”
楚知阙扯了扯嘴角，抬脚就朝应浔踹过去，脚却直直穿过了应浔的身体，踢了个空，他骂道:“我觉得你能不能离我远点？”
他稳住身形，索性破罐子破摔，微微仰头瞪着应浔，“大半夜杵在这儿跟个索命鬼似的，你生前就爱管我，死后还变本加厉了？你但凡有点骨气，这会儿就该去投胎，而不是阴魂不散地赖在我屋里。”
应浔淡淡道:“我倒是想走，走不了。”
楚知阙一愣:“什么意思？”
“魂灯虽灭，神魂未散，被困在了这里，阿阙，你现在撵我也没用。”
楚知阙闻言，瞪大了眼，困在这？困在哪儿？枕梦榭？还是……他身边？
这念头只冒出来一瞬就被他狠狠掐灭了。
“困在这儿是吧？”
“我这就请几个高僧道士来给你作法超度，保证把你送得明明白白，十八年后投胎成一头猪，省得你再祸害人间。”
“没用的，能看到我的，只有你。”
楚知阙:“……”
他拔出腰间的剑，一剑刺向应浔面门。
应浔没躲，楚知阙的剑停在那张脸正前方，应浔甚至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你真不是人。”楚知阙说。
“我死了，严格来算确实不是人。”应浔道。
“所以你现在这副鬼样子，到底想干嘛？”
楚知阙收了剑，抱臂靠在墙边，斜眼看他，“别拿婚书说事，我警告你，这婚书我迟早烧了，你现在能说几句算几句，说完赶紧滚，别耽误我休息，死了还要来扰人清梦，欠不欠啊。”
应浔侧过身，看向窗外。
“我不记得袭击我的人，只记得是在天栖秘境遇的难。”
楚知阙愣住，“你连谁杀了你都不知道？”
应浔摇头。
“修为、功法、相貌、声音，全无印象？”
应浔沉默。
楚知阙忽然发现事情比想象中棘手，魂灯灭了，人却没死透，或者说死得不彻底，记忆缺失，不知道袭击者是谁，只有他一个人能看到，还口口声声说自己被困住了。
难不成是冤魂索命索错了对象？
“应浔，你说你被困住了，是被什么困住了？总不会是我吧？”
楚知阙半开玩笑地用手指了指自己。
应浔没有否认，静静望着他。
楚知阙心里咯噔一下。
“阿阙，你现在在想什么？”
“我在想怎么把你这个死鬼送走，越快越好，越远越好。”
楚知阙恶狠狠道。
“还有，你魂灯都灭了，为什么还有意识残留？这不合常理，除非……有人对你做了什么，故意让你的神魂不散，让你困在某个地方。”
应浔似乎也在思索，道:“所以需要你。”
楚知阙差点笑出声，“应大师兄，我没听错吧？你生前把我当狗耍，死后还要我帮忙？我凭什么帮你？”
“凭你喜欢我。”
楚知阙被应浔的自恋症吓到，破口大骂道:“我喜欢你？应浔，你死了一回连脸皮都没了？五岁的事你也好意思拿来当把柄？我那时候眼光烂，这能叫喜欢吗？这叫没眼光！”
应浔听着他骂完，等他喘匀了气，才缓缓开口：“我说的是婚书。”
楚知阙警惕地看着他。
“你分明可以烧了它，却犹豫了两次，阿阙，你在等什么？”
“我在等你滚蛋！”
楚知阙是真的被惹毛了，抬手就要去拍应浔的肩把他推开，手却从应浔的身体里穿了过去，寒气从掌心蔓延到小臂，激得他猛地缩回手。
“……凉死了。”
应浔看着他甩手的动作，唇角微不可察地勾了勾:“鬼自然是凉的。”
“你适应鬼身份倒是适应的快。”
楚知阙恨恨道。
“总比你强，连只鬼都碰不到。”
楚知阙气得脸都红了，指着门口道:“滚！现在，立刻，马上，别逼我请长老来，到时候把你打得魂飞魄散，连鬼都做不成。”
“打不散，我试过了。”
楚知阙心里又咯噔了一下。
打不散？什么意思？
他已经试过用法术攻击自己了？
楚知阙盯着应浔那张脸，忽然发现有些不对劲，应浔从出现到现在，身上的衣裳始终是干净整洁的，但应浔在天栖秘境遇袭，魂灯灭了，尸体都没找到，一个死得不明不白的人，衣裳怎么可能这么干净？
除非他被人精心处理过。
楚知阙只觉得背后一凉，一个更可怕的猜测浮上心头。
“应浔，你确定自己死了？”
“魂灯灭就代表死了？你有没有想过，也许你根本就没死，只是魂魄离体太远，魂灯感应不到，所以灭了？”
楚知阙越说越觉得可能，“你这种情况，更像是被人抽了魂，或者……”
如果应浔真的是被人抽了魂，那他的身体现在在哪儿？被谁带走了？或者说，被谁藏起来了？
“怎么不说了。”应浔问。
“我在想，如果你还没死透，那我是不是应该趁现在把你彻底弄死，省得你再回来烦我。”
楚知阙嘴硬道。
他一边说，一边不动声色地往门口挪了半寸，他这人有个毛病，越是心里发毛的时候，嘴就越毒，腿却越想跑。
可惜应浔和他一同长大，太了解他了。
楚知阙才刚挪了半寸，应浔的目光便轻飘飘落在他脚上，目光森寒，他硬生生钉在原地。
“你跑什么？”
“谁跑了？我站累了换个姿势不行？你管天管地还管我脚往哪儿放？”
楚知阙梗着脖子，死不认账。
应浔没戳穿他，只淡淡“嗯”了一声。
楚知阙在心里默念了十遍“不要跟死人一般见识”，然后重新抬眼，正色道:“应浔，说真的，你现在这种情况，要么是被人抽了魂，要么是中了什么禁术，最坏的一种可能……”
“是你被人当成了阵眼。”
应浔面色不变，看不出对这个猜测是意外还是早有预料。
楚知阙继续道:“有人杀了你，又故意不让你死透，把你魂魄钉在某个地方，让你日日夜夜被困，你想想，什么人会这么干？跟你有仇的人多了去了，可能做到这种程度的，整个修真界不出五个。”
他语气冷静，脑子里却已经转过了十七八种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