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凌峰,云鹤居。
楚知阙大大咧咧地坐在昔日竹马、今朝宿敌的屋顶上,一身红衣猎猎翻飞,指尖夹着一枚玉简,有一搭没一搭地转着。
玉简是内门一个素来与他交好、又与他那恨不得将其大卸八块的宿敌交恶的弟子传来的。
【应浔于天栖秘境遇袭,魂灯灭,已陨落。】
楚知阙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
第一遍,没看清。
第二遍,不敢信。
第三遍,他噌地一下从屋顶上坐起来,整个人肉眼可见地容光焕发,翘起的嘴角压都压不住。
“终于死了。”
底下几个正竖着耳朵偷听的同门心头一梗,听听,这是人话吗?这是你亲师兄死了!
楚知阙从屋顶一跃而下,径直往镇魂堂狂奔,出门时被门槛狠狠绊了一下,踉跄两步险些栽倒。
旁边同门眼疾手快地扶了他一把,还没来得及开口安慰,就见楚知阙站稳后,竟仰天大笑,活像得了失心疯。
楚知阙确实快疯了。
高兴疯的。
天知道他被应浔压了多少年。
他俩的梁子,要从小时候说起。
修真界东境有两大修真世家,一家是楚家,另一家便是楚家隔壁的应家,两家世代交好。
楚知阙五岁那年,应浔随父母来家里做客,那时应浔年纪尚小,眉眼还未长开,但已有了一股子清冷淡漠的出尘味儿,楚知阙当场看直了眼,拽着人家袖子不撒手地嚷:“你长得真好看,我要跟你定亲!”
两家大人只当是童言无忌,一笑而过。
谁知楚知阙第二天就翻出自己藏的所有宝贝,哗啦啦全摆到应浔面前,信誓旦旦:“聘礼!”
偏生应浔还真冷着脸收下了。
两家长辈笑得前仰后合,想着既是世交,又门当户对,索性真给两人定了亲,立了婚书。
那时楚知阙还美滋滋地想,以后有个漂亮道侣,天天看着都下饭。
谁料想,这漂亮道侣越长越不对劲。
他练剑,应浔就站在旁边看,时不时冷冰冰丢一句“剑法烂”,他好不容易偷偷溜出去玩,应浔总能提前堵在路口,明里暗里地“监视”他。
楚知阙气得炸毛。
这不是挑衅是什么?
应浔根本就是看不得他好!
他立志要当天下第一,结果应浔事事压他一头,比他还早三年拜入玉栖派,成了他亲师兄,他每次想发愤图强,应浔都会“恰好”出现,冷着脸“指点”一二,把楚知阙气得道心不稳。
后来整个玉栖派都知道,青凌峰上这两大天骄上辈子有仇,两人见面必斗嘴,斗嘴必动手,动手必见血。
楚知阙嘴毒,应浔手黑。
总结,没一个好货。
楚知阙边狂奔边想:天下第一,我来了!婚书?那是什么?能让他拿到天下第一吗?他早就想把婚约作废,只是没机会,如今应浔那狗东西死了,这一纸婚书自然也要作废。
楚知阙太过激动,跨进镇魂堂门槛时没注意脚下又是一绊,差点摔个狗啃泥。
“楚师兄!”
镇魂堂门口的同门们见状纷纷伸手去扶。
楚知阙站定,斜眼瞥他们:“看什么看?没摔着。”
同门们默默缩回手。
其中一个小声嘀咕:“大师兄魂灯都灭了,楚师兄笑成这样……不太好吧。”
楚知阙才不管,大步流星往镇魂堂内跑。
几个同门面面相觑,最终还是跟了上去,他们实在好奇,楚知阙这会儿进镇魂堂干什么?
祭拜?
不可能。
砸魂灯?
很有可能。
镇魂堂内光线昏暗,四壁密密麻麻地放着玉栖派各个弟子的魂灯,应浔的魂灯最为显眼,一进门正中间那个便是。
楚知阙仔仔细细瞧了又瞧,魂灯果然灭了,他深吸一口气,弯下腰,肩膀微颤。
“小……小师弟?”
镇魂堂的师兄瞧见他这副“悲痛欲绝”的模样,关心道:“你没事吧?掌门师伯说大师兄他……”
“死了。”
楚知阙心情极好地直起腰,脸上哪有半分悲痛,“师兄吃席吗?我请。”
说完,一边哼着小曲一边疯疯癫癫地跑出了镇魂堂。
那师兄望着他远去的背影,喃喃道:“……这是受刺激太大,疯了吧。”
魂灯灭了。
应浔真的死了。
“人生得意须尽欢——”
“宿敌变骨灰一坛——”
楚知阙一边唱一边一脚踹开枕梦榭的大门,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内室,从床底暗格里翻出一个木匣子。
匣子上了几道禁制,他连破都懒得破,直接一掌拍碎,抄起里头的婚书。
“应浔啊应浔,你也有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