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知阙笑得眉眼弯弯，指尖一搓，一簇火焰燃起，“从今往后，我楚知阙……”

火苗即将烧到婚书边角的刹那，一股阴寒气息从他身后骤然袭来，冻得他指尖一颤，火灭了。

楚知阙猛地转身。

应浔站在他身后。

一身白衣，墨发披散在肩头，有几缕垂落在脸侧，衬得那张本就清冷出尘的脸愈发苍白，没有半分活人气，此刻正盯着他手里那烧了个边的婚书。

“阿阙，你在做什么？”

楚知阙手一抖。

魂灯都灭了，这玩意儿怎么还阴魂不散？！

“你……”

楚知阙下意识后退一步，后腰撞上桌沿，疼得他倒抽一口凉气，但嘴永远比脑子快，“你死都死了，还赖在这儿干什么？滚去投胎啊！”

应浔死死盯着婚书。

楚知阙下意识把婚书往身后一藏，藏完才反应过来，不对，他藏什么？他堂堂玉栖派掌门座下天骄，怕一个鬼？

“阿阙，你要烧婚书？”

“废话，不烧留着干嘛？给你陪葬？”

楚知阙定了定神，故意拿起婚书在应浔眼前晃了晃，火重新在指尖燃起，“你若是舍不得，便说几句好听的求求我，兴许我心情好，就暂且不烧了，不过我倒是好奇，你连魂灯都灭了，现在算个什么东西？孤魂野鬼？”

应浔向前走了几步。

楚知阙指尖的火又抖了一下。

眼下这场景实在有些瘆人，深更半夜，枕梦榭内灯火昏暗，面前站着与他积怨多年的鬼，而这鬼生前就难缠，死后看着也不遑多让。

“你怕我。”应浔道。

“我怕你？你活着的时候我都不怕，你死了我还能怕你？笑话！”

楚知阙见应浔没有进一步动作，胆子又肥了起来，他扬起下巴，故意欠揍道:“怎么，你死不瞑目？也是，你在天栖秘境被人暗算，连个收尸的都没有，啧，应大师兄，死成这样，好可怜啊。”

他说得刻薄，声音却微微发紧。

应浔没生气，反而笑了笑，那笑容好看是好看，可怎么看怎么瘆人。

“你这是在关心我么。”

楚知阙差点被气笑:“……你变成鬼之后脑子也没了？我关心一条狗都不会关心你。”

“那你手抖什么。”

“冷不行吗！”

楚知阙彻底炸了，一掌拍在身后桌上，桌子应声而碎，木屑四散飞溅，有几块穿过应浔的身体，又啪嗒落在地上。

楚知阙:“……”

所以真的变成鬼了？

楚知阙深吸一口气，他活了十八年，自问见过大风大浪。

五岁定亲，十岁拜入玉栖派，十四岁退婚不成反被对方赖上，十五岁掉进冰窟差点小命不保被应浔捞出来挨了一顿骂，十六岁在天栖秘境里又被应浔从千年蛇妖巢穴里拎出来然后挨了一顿冷嘲热讽，十八岁应浔先他一步突破六重境，气得他半日没吃饭。

桩桩件件，哪一件不比眼前这破事大？

可偏偏就这一件，让他头皮发麻。

应浔这狗东西当真是阴魂不散，活着的时候阴魂不散，死了竟然还阴魂不散。

“应浔。”

楚知阙把婚书揣进怀里，抬眼看他，“你跟我说清楚，你现在到底是个什么东西？魂灯灭了，说明你神魂已散，可你还有灵智，还能跟我说话……总不会是死到一半，阎王嫌你晦气，把你退回来了？”

应浔站在楚知阙身前，目光落在那张被拍碎的桌子上，轻声道:“这桌子是我送你的。”

“是你送的又怎样？还要我给你赔命不成？”

应浔几乎是贴着楚知阙的耳朵道:“不必赔命。莫要一时冲动烧了婚书就行。”

楚知阙:“……”

他差点被这鬼一句话气得当场升天。

“你大半夜回来就为了婚书？！”

楚知阙抄起地上一块碎木板就砸过去，木板毫无悬念地穿过应浔的身体。

“应浔你是粘人精托生的吧？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还有这毛病？要不要我直接给你烧十八个纸扎道侣下去伺候你？”

“十八个？”

“一个就够了。”

楚知阙汗毛直竖:“你什么意思？”

应浔站在满地狼藉之中，周身笼着一层阴冷气息，他没答，轻声道:“阿阙，我在天栖秘境遇袭。”

楚知阙心头一跳，嘴上却不饶人:“我知道，要你提醒？全宗门都传遍了，你应大师兄的魂灯说灭就灭，师尊气得差点把天栖秘境封了，你不是一向命硬得很吗？怎么这次就阴沟里翻船了？偷袭你的人是谁，长什么样，什么修为，你倒是一个字没留下？”

他问得又快又急，乍一听是在幸灾乐祸，可应浔偏偏从里面听出了点别的什么。

“你在替我着急。”

“我着急什么？我高兴还来不及！应浔你少给我扣帽子，你死了我只会拍手称快，全宗上下谁不知道我楚知阙跟你势不两立，我……”

“婚书你没真烧。”

应浔忽然打断他。

楚知阙一愣。

“既是和死人的婚书，便该给死人陪葬。”

应浔上前一步，楚知阙退无可退，他微微俯身，几乎是贴着楚知阙耳边问:“阿阙觉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