绕是她不敢深想，可面对李灵曜的缄默，字还是一个接一个蹦出嘴巴。

“这么多天，你都在借着同心契反复确认她在我心中的地位，直至今日，你方笃定她对我极其重要。然昔人已逝，你又刻意提起江仙贝，无非——”

赤源话到嘴边竟先是笑了一阵，眼中的煞气浓郁的吓人，她蓦然凑近李灵曜跟前，半张脸藏在阴影里。

一面修罗，一面人相。

“想让我觉得愧对她，借着未报的恩情护她周全？”

扶世紫香背后祸福难料，李灵曜心知俞锡也潜藏在其中，多日未见江仙贝身影，他无法顾及她的安危，但赤源不一样，她守着扶世紫香近百年，不说完全，那必定也有七成把握全身而退，若她出手相助，江仙贝不会有危险的。

赤源笑如鬼魅。所以结下同心契那时的犹豫，哪是害怕心绪袒露身陷囹圄？分明是李灵曜在权衡利弊。

她算是遇到个智多近妖的少年了。

赤源不信他真能未卜先知，连她进来是为了恩人都算的出来。

“别的我尚且不追究，可你怎知我下的同心契一定会有助于你行事？”

听完她这一番话，李灵曜丝毫没有被看穿的局促。他修长的手指抵着下巴，一下一下地轻敲，看得赤源火冒三丈，他才恰到好处地解释：“这个不足为奇。”

眼底闪着细碎的光，他伸出一根手指：“其一，你找扶世紫香必定是为回溯过往，既是回到过去，那么人间万般，皆绕不开恩仇二字，可无论是哪一个，同心契都对我百利而无一害。是仇，我避之，是恩，倘若能为我所用呢？”

语气坦然。有赌的成分，但好在，他运气不错。

随即李灵曜竖起第二根手指，傲慢道：“其二，事先申明，这同心契我可没逼你结。”

原先赤源挑衅说出口的话，被李灵曜原封不动还给她了。

赤源亮出獠牙，呲牙蔑视：“真是个了不起的缠人家伙。”

见他已坦言，赤源没道理要恼怒。

与这种七窍玲珑的人置气，如同悬崖望底，于事无益，反会不留神就坠入深渊。

波澜不惊的过去数日。

很快就到了赤源记忆里的捉妖比试会，云渺道人这一峰派出的是江离甫，尽管东方澜软磨硬泡要同江离甫一起，云渺道人都狠了心拒绝。

她在这样一个小门小户崭露近乎神迹的天资，势必会引火上身，让她藏拙是为了保护她。

东方澜不傻，只说要跟去长长见识，绝不逞强。

云渺道人千叮万嘱江离甫看紧她，才终于送别弟子们前往大泽山比试。

路上东方澜一边顺着狐狸毛，一边小跑着跟着江离甫的步伐。

“师兄，比试难吗？”

江离甫：“否。”

“你都是头筹？”

“未。”

东方澜轻笑：“那就是没赢过喽？”

王垚一听连忙帮江离甫解释：“不是不是的！我们师兄可以厉害了，每次都是擂试第一，只不过，捉妖比试会的最终试炼是集体除妖，我们学艺不精拖累了师兄，他独自一人难已成队，这才没机会上榜的……”声音越说越小。

谁知东方澜思维跳脱，转头直勾勾盯着他，稀奇道：“你遭人孤立了？”

江离甫：“。”

接着东方澜认真教起他如何与人打交道来。

“说起我第一次见到凡人，也不知如何是好……”

王垚：我就多余解释，小师妹根本就只在意师兄这个人好吗。

*

几日脚程便到了大泽镇，一行人休整过就上了山，山头山脚旌旗蔽空，比捉妖门气派百倍。

见不是所有门派都与自家宗门一样穷亏潦倒，东方澜忍不住问江离甫，“你天赋这么好，为何不去其他宗门？”

江离甫答的干脆：“师父于我有恩。”

东方澜没说话，她头次下凡，不知恩是何种感情，总觉得这个话题不是她能轻易答复的。

九渊说人有七情六欲，她找不到恩情的范畴。

于是点点头，“嗯嗯。”

来的修士众多，无一不是想发扬光大宗门的，擂台上有使双刀的，有绘符制阵的，各式各样的招式看得眼花缭乱。

不一会到了捉妖门。

不出所料，直到江离甫上台，捉妖门的师兄弟们都败了。

东方澜望着上端游刃有余的冰霜脸，心里莫名其妙欣然起来，会为他紧张局势，也会发自内心相信他绝对能胜。

一月以来，神明空洞的心不知不觉装下了一个人，她也从头到脚真正地认识了一个凡人。

挥剑决浮云，一招破苍穹。

胜负已定。

东方澜笑如山花烂漫，轻快地呼唤他：“江离甫！”

遥遥相对，绚烂的花开进了江离甫眼底，那冰封的冻层下藏了一片落英缤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