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等朔日爬上半山腰,捉妖门弟子们早在练武场挥汗如雨了。
起的比太阳早,睡的比月亮晚。
做师父的云渺道人极其欣慰。
他没什么本事,却连续捡了两个好徒弟。东方澜自不用说,再一个就是已经上山数十年的江离甫。
此时的修士们还分灵根修行,而江离甫就是至纯水灵根。
场上的青年剑若游龙,刃劈八方。
云渺道人摸着胡须,道:“小离啊,筑基大后期了吧,为师都没见过哪个天才能短短四十年光景快结金丹的。”就指望着他能将宗门发扬光大了。
已在捉妖门待了几日的东方澜打着哈欠,坐在老树粗干上摇晃起两条细长的腿。
圆眼水汽朦胧,她问道:“师父,我不用跟师兄们练剑吗?”
边上倚着云渺道人亲手为她雕刻的木剑。
捉妖门物资匮乏,她作为刚入门的小师妹,连把像样的佩剑都没有,虽然其他弟子的也好不到哪去,但云渺道人心感愧疚,让她在树荫下歇了半天气。
“澜澜,以你的天赋想必是看两眼,便可精通此道了,实在用不着跟他们练,再者……为师对不起你……”
东方澜清醒了些,天真无邪地笑声截停了云渺道人的歉意。
“我喜欢师父的小木剑,很好看,也很厉害,谢谢师父!”
“不信师父你看!”东方澜裙摆曳地,她起身观摩着江离甫的动作,手里跟着比划起来。横剑推臂,回身挑刺,剑招打得有模有样,竟让木剑生风直接抽飞了脚下的碎石。
东方澜笑眯眯的,她是故意将石子掷向江离甫的,后者若无其事剑挡弹飞,碎石当即化为齑粉。
她不吝夸奖:“师兄真厉害。”
俊美的青年不予理睬。
李灵曜好整以暇看了半天,江仙贝的性子果真是随了望仙尊者。
离开东方澜怀抱的赤源舔舐着狐毛,瞥见欲言又止的李灵曜,她高深道:“担心小丫头?”
她在用腹语同李灵曜说话。
李灵曜被点破心事也不见扭捏,他飞快笑了下,又摇摇头,轻快道:“我不如担心再见她时我会不会死无葬身之地。”
“江仙贝最讨厌背叛。”语气莫辨。
赤源可没兴趣安慰他,调侃道:“我可没逼你去那样做。”
“不说了,”他话锋一转,“你来这里不会是为了守着人家夫妻相爱的吧?”
“当然不是!是为了恩人……”赤源没往后面说。
“东方夫人?”
见狐狸脑袋扭过来瞪着他,李灵曜心知这是猜对了。
心里涌上好奇,他直言不讳:“她既是你的恩人,面对江仙贝的时候,我可不见你手下留情啊。”此前赤源三条尾巴明明已死死困住了江仙贝,却还偏将全身妖气逼到尾上去灼伤她。
李灵曜挑起眼尾。
拉江仙贝靠过来的那刻,他将功补过地悄悄施了治疗术。
赤源埋怨地瞅他一眼,不明白他说这话何意。
“你怪好笑的,那小丫头奔着杀我来的,我为何要手下留情,再说她与我恩人何干?”
“何干?”声音蜻蜓点水般。
他轻描淡写道:“我原以为你知道她是东方夫人的孩子。”
“你说什么!”赤源刹那间变回人形,她克制住身体里的兽性没扑倒李灵曜,额角青筋根根暴起,她艰难的重复问:“她到底是谁?”
“……”李灵曜失笑:“难怪。”
两个字直击赤源心脏,她回望了下练武场上成双的身影,几度凝噎,好不容易才找回神思,睫毛颤抖。
“恩人留下了孩子,我竟现在……还差点伤了她。”
说罢又见赤源竖瞳刺亮,凶睇着雪衣青年,“最终还是与他的骨血吗?”
李灵曜感受到这深仇大恨的眼神,他狐疑地“啊”了一声,之后清了清嗓,用字正腔圆语调一字一顿念:“江,仙,贝。”
他眨眨眼,眸光清澈透亮。
不言而喻。
她姓江,你说呢?
假装看不见赤源浑身的戾气,李灵曜寻了块地舒舒服服卧躺,随手拾了根草茎捏在指中玩。
“你怀疑东方夫人的死另有隐情?”
李灵曜说的平静,却令赤源不得不正视他。
因为他说的分毫不差。
赤源已经没有刨根问底的欲望了,这少年的洞察能力实在匪夷所思。
赤源不由得越发警觉,仿佛与他说的越多,他所能窥探到的秘密越多。
心思何其缜密。
赤源早已是枕戈待旦,望着气定神闲的少年,心中诡异的念头浮出水面,她喃喃自语:“第一日,你便察觉东方澜于我而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