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场仗打了三天三夜,落星村的男人死了大半,匪帮也被打退了,阿麦中了三刀,最后一刀捅在肚子上,他抱着一块大石头滚下山,砸死了匪帮的头,自己也没了气。狼月跟着飘在半山腰的魂魄看着阿杏找到阿麦的时候,天已经下着冷雨,阿杏在乱尸堆里翻了整整一天,手指都磨出了血,最后在山涧边找到了泡得发白的阿麦,她没哭,只是把阿麦的尸体背回了村里,在茅草屋旁边挖了个坑,把人埋了,把那对银镯子放在了坟头,从此就住在了那个漏雨的茅草屋里,每天给阿麦的坟上拔草,摘野菊花放在窗台上。一开始还有人劝她改嫁,说年纪轻轻的没必要耗着,她只是笑,说我答应了要等他收秋,我不走。后来瘟疫来了,落星村的人死的死逃的逃,整个村子都成了荒村,阿杏还是没走,她在院子里种了麦子,每年收秋的时候就收一袋麦子,磨成面蒸两个白面馒头,一个放在自己桌上,一个放在阿麦的坟头。就这么过了五十年,阿杏成了满脸皱纹的老太太,头发全白了,背也驼了,走两步就喘,可还是每天都去阿麦坟头坐一会儿。去年秋天的时候,她知道自己快不行了,就拄着拐杖挪到阿麦的坟边,靠着墓碑坐了一下午,把带来的白面馒头掰了一半放在坟前,说阿麦,我等了你五十年,收了五十次秋,蒸了五十次馒头,我要去找你了,这次咱们一起回家。
那天晚上下了点霜,第二天村里路过的猎人发现的时候,老太太已经靠在墓碑上没了气,脸上还带着笑,手里攥着那对已经发黑的银镯子。
魂魄的光慢慢暗下去的时候,狼月感觉到手心里多了一点凉,低头看,那对小小的银镯子正安安静静躺在他的掌心里,上面还留着五十年的温度,那是一个人用一辈子等出来的约定,没有海誓山盟,只有麦田里的风,和每年都准时出现在坟头的白面馒头。
光茫碎掉的时候,狼月重新站在走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