杰米已经碰了第二团魂魄,他站在那里皱着眉,眼睛里蒙着一层水汽,看见狼月回来,他轻轻叹了口气,伸手挥了挥面前那团已经暗下去的灰蓝色光:“这是一个老猎人的故事。”他的声音放得很轻,像是怕惊扰了风里还没散的旧影子,“他年轻的时候,是这方圆百里最厉害的猎人,肩上扛着老猎枪,腰上别着猎刀,走在山里的时候,连最狡猾的狐狸都要避着他走。那年村子后山的熊洞塌了母熊,刚满周岁的小熊受了惊,窜到村子里叼走了村头老李家刚满三岁的娃,往深山里跑。”
“他当时正在村口擦猎枪,听见哭声想都没想就追了上去,追出去二十多里地,在熊窝口追上了那只比磨盘还大的黑熊。他把猎枪里的铁砂全打在了熊身上,可那熊没当场断气,疯了似的扑过来,爪子在他脸上狠狠刮了三道,从额头一直拉到下颌,半张脸的皮都翻了起来,血糊了他半件麻衣。他愣是忍着疼把猎刀扎进了熊的喉咙,把吓晕在熊窝里的孩子抱了回来。”
“可等他在炕上躺了半个月,拆了脸上的绷带,那孩子的父母看见他坑坑洼洼的半张脸,眼里的感激全变成了嫌恶。他们说孩子每次醒过来都哭,说是梦见脸上带疤的恶鬼,不仅连一句像样的谢谢都没说,连夜收拾了包袱,抱着孩子就搬走了,连村子里的乡邻都没打招呼。”
“他没争也没闹,第二天天刚亮,就扛着猎枪背着铺盖进了山,在靠山最偏的地方搭了个小木屋,一住就是四十年。村里人后来偶尔上山采蘑菇、挖药材,会绕到他的木屋边,有时候给他塞半袋米,有时候留几个鸡蛋,他总把猎到的野兔、晒干的菌子塞回人家手里,话少得很,问他当年后不后悔,他就挠挠头笑,剩下半张没疤的脸上皱纹堆起来,说救都救了,有啥后悔的。”
这四十年里,他守着这片山,春季帮着村里人看住往地里窜的野猪,秋季守着山火的预警线,下雪天顺着山道走几十里,把陷在雪窝里的采药人背回木屋。他木屋的墙上贴满了村里人送的年画,墙角堆着一摞补了又补的旧棉服,都是冬天给迷路的过路人预备的。他从来没下过山去讨过什么,连每年村里办的猎户宴,喊他十次最多来一次,坐角落喝完两碗酒就悄悄走,生怕碍着旁人的眼。
“去年冬天的那场山火,天干了快一个月,火星子从沟底的荒草里窜起来,风一吹就裹着松枝往山顶扑。那时候村里有三个半大的孩子,背着筐上山捡松塔,没来得及跑下山,火就把下山的路全封死了。所有人在山底下急得哭,可没人敢往火海里闯——那时候火苗子窜得比人还高,进去就是把命扔里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