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将军，人已带到。”中郎将恭敬朝口中之人行礼，而后退至厅侧拍了拍手。

只见一群侍从端着各种大盘小碟从门外进来，从容越过宴厅中间的路蓁两人，将美食佳肴一一为主座上的年轻将军奉上。

段砚的眼神牢牢锁定在那些美食上，鱼肉莹白如雪，薄得近乎透明，一旁放有丁香调的碗汁。几样佐菜虽不张扬，但却皆是春日时鲜，可每一样都拣选掐尖的部分，以骨汤慢煨入味。酒是经典的桃花醉，色泽淡粉，花香轻盈。

主菜更是硬核，一只被架在果木烤炭上的肥羊被三名侍从一起端进厅内，由于个头较大，竟直接将烤架放在了大厅中央！

而后，那柄片羊肉的短刀被侍从恭恭敬敬呈递给闻翳，等了许久也未见将军接过，侍从不敢出声询问，只能继续低着脑袋维持这个动作。

一室寂静，不论是主人还是客人都没有开口说话的意思。就在侍从双手举得发酸之际，闻翳终于开口了：“论用刀，我不如路统领。”

此话一出，侍从鬓角冷汗直冒，将军这意思很明显，他要影卫统领亲自片羊肉给众人。侍从不敢违抗命令，只能硬着头皮走到路蓁面前，将那柄短刀呈上。

不少人躲在宴厅角落看戏，他们偷偷望向大厅中央的路蓁，却见她腰侧那柄长刀慵懒地沉睡在刀鞘之中，似乎不愿再大动干戈。

火光跳跃，炙得焦香的整羊架在铁架之上，羊油滋滋往下滴落，落在炭火里迸开细碎的火星。

路蓁眉毛上挑，接过侍从手中的短刀，浅笑说道：“拆解烤羊我也是第一次，不过我想和杀人的道理应该差不了太多。”

随即抬手握住刀柄，腕间一沉，刀刃便顺着羊身骨缝精准切入，刀锋顺着羊肉纹理游走，众人只听得到皮肉分离的裂响。

“只有听话的人，在我手上受得罪才会少些。”路蓁一边拆解一边说道。

紧接着，整扇羊肋“咚” 的一声被卸在木盘里，路蓁刀锋一转，将羊腿顺着髋关节利落剜下，骨肉顷刻分离开来。

“不过总有些不识相的家伙试图挑战我，那我也不介意教教他们何为尊卑。”

不过转瞬功夫，一整只烤羊便被路蓁拆解成肋、腿、肩、脊几大块，骨头上干干净净，不带多余碎肉。焦香四散开来，路蓁垂眸，目光落向羊脊那块最鲜嫩的肉。

短刀贴着脊骨一旋，削下一大块精肉。肉块还带着炙烤的灼烫，路蓁便将刀尖插入其中，微微仰头，当着闻翳的面将第一口羊肉送入口中。

齿尖咬破焦脆的外皮，滚烫油香瞬间在唇齿间漫开，路蓁闭上眼仔细咀嚼。

待完全将羊肉咽进腹中，她才缓缓睁开双眼。

手中那柄短刀突然刺入羊颈，巧力一卸，一整个羊头“哐镗”一声掉在托盘上。这还没完，她用刀身贯穿了整个羊头，随即单手举起，提着向闻翳走来。

众人皆倒吸一口凉气，而闻将军的眼神也随着路蓁靠近变得愈发阴冷。

眼见路蓁握着刀柄，连带着将整只羊头都刺入闻翳面前的餐盘中，随着盘子发出一声刺耳的响动，竟硬生生裂开一道细缝。

宴厅内的仆人们见此情形都纷纷匍匐在地，放在往日，遇到这种上赶着找死的人，不放放血肯定是无法收场的，大概率他们家将军还会用碎裂的碗碟边缘割开冒犯者的喉咙。

所以在鹰犬骑大营，没有人敢惹闻翳不痛快。

可今日他们家将军像是突然转变了性情，面对一个女子的挑衅却丝毫未动，宛如一只被踩断了翅膀的鹰隼，阴狠地盯着面前这个人，却迟迟没有露出利爪。

路蓁轻蔑一笑，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坐在桌前的闻翳，缓缓开口道：“自立门户这么多年，我以为你会有多大长进，原来还是和从前一样，只会耍些不入流的阴招，实际上却连反抗我的勇气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