厉娘远远望着花脸面具单独带走了那个女孩,她牙齿紧咬,眼中的怒火不可遏制的燃烧。
仿佛无论过去多少年,无论为这个组织做了多少事,她始终无法得到认可,依然是那个通过拙劣手段试探对方是否还爱着自己的小女孩。
只是每一次的结局都让她失望透顶。
剩下的孩子被蒙住眼睛一个接一个绑好带到牢房外,孩子们虽然看不见,但经过了先前的童谣传讯,她们已然在心底对彼此建立了信任的基础。
趁着厉娘去牵马车之际,一个声音悄声响起:“大家都在吗?”
是陈乐遥。
听到这句话的孩子们像是感受到了某种召唤,纷纷向声源处聚拢,直到所有人的身体紧贴在一起。他们用肩膀和手臂相互摩擦着,很快便确认了彼此的数量。
五十九个,少个一人。
大家的心情跌入谷底,像是屠夫带走了他们中的一只小鸡,那么剩下的小鸡从知道同伴消失起,无时无刻都在担惊受怕。
陈乐遥的声音打破了孩子们之间的低气压:“振作起来,我们至少还有五十九个人在一起不是吗?哪怕少了一个,难道剩下的所有人就要坐以待毙吗?我们之所以能聚集在一起,很可能是因为发生了突发事件,坏人不得不将我们集体转移,而且速度越快越好,我猜测很大概率是他们的行踪被发现了。我们虽然是小孩子,虽然是被绑来的人质,但正是因为这个原因,坏人往往就会忽视了我们的力量。我没有忘记方才传讯时的承诺,现在我们仍有可能逃出生天,最关键的部分还是在于我们能否团结一心、彼此信任!”
小鸡仔们听了这番话,他们彼此挨得更加紧密,每一个或僵硬或发抖的身体都在诉说着恐惧,但却没有人退缩,他们扎堆成密不透风的人墙,将身体为数不多的暖意努力传递给下一个人。
就在此时,马车驶来的声音响起,小鸡仔们非常有默契地散开,仿佛刚刚的一切都未曾发生。
陈乐遥感到背后被人重重推了一下,是那个女人将她赶到了马车上。她坐在马车最里面的位置,进去时用步数估量了车厢的大小,她发现车厢的空间是有限的,并不足以容纳所有人。
等到身边接二连三挤满了人后,大家再次相互触碰着确认了人数。
她所在的车厢里只有二十个孩子。
这是一辆很少见的三联连栓辎车,由三节车厢首尾相连串成一列,每个车厢之间有一马引辕。一根铁栓横穿铁耳,将前后两节牢牢扣合。马队奔行时,三节车厢同速起落,即便转弯也不会相互磕碰。
厉娘坐在第一辆马车上控制头马的方向。
马车开始缓缓驱动,速度越来越快,直到能清晰听见头马奔跑时的喘气声,整辆连栓辎车才彻底奔驰起来。
从湖底隧道一路疾驰,这条秘密通道是专门为运送“货物”而修建,但此刻通道里绑了一捆火药,如果那条巨蟒失手,那么这里的所有秘密将会在绚烂的水下烟花中付之一炬。
原本和花脸面具说出这个计划时,厉娘就没打算让那条蟒蛇活着回去,毕竟这可是一个可以除掉眼中钉的好机会。
从她当初被拐卖到这座水下暗堡开始,每一天都在渴望着向整个世界复仇。但这具孱弱的躯体没有任何反抗的力气,只能在冰冷的监狱里受尽虐待。
但这并不是最绝望的,因为在无尽的黑暗里,四周只有你一个人,孤独会像水蛭一样爬满全身,直到吞噬殆尽人心底最后一丝希望。
很可惜,她还活着。
从那座囚笼里出来,眼睛第一次见到光亮时是在一处布满烛火的黄金阁内,她面前站着一个衣衫不整的中年男人。
身边还有一个和她一样的女孩,她们被洗干净后换上此生都难得一见的华美衣裙,脚腕上戴着纯金制成的铃铛,这是那个男人的特殊癖好。
厉娘看见另一个女孩在一阵撕心裂肺的哭叫后,被男人当场掐断了脖子。
男人随后也用那双凶残的目光望向她,但却看见女人用最甜美的微笑迎接了自己。
那一夜,厉娘脚腕上的铃铛不停作响。
待到男人熟睡后,她拔下头发上的珠钗,刺进了男人的喉咙。等到男人完全停止挣扎后,厉娘一脚将这死王八踹下了软榻,自己躺在血泊中静静等待清晨的到来。
双手双脚无比冰凉,身上的华服早已残破不堪,她将身体蜷缩成一团,像是重返母亲肚中那样。
身后有脚步声响起,她知道此刻是自己的死期。
可预想之中的一切都没有发生,一双手将她遍体鳞伤的身体抱起,踏着血泊走出了黄金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