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统领，有消息了。”左使半跪在路蓁身边复命，“赵六郎在家中排行老六，他的兄弟姐妹这些年因为各种原因皆远离故土，所以家中只剩下他与母亲两人。但十三年前他母亲突发恶疾，卧床不起，从此家中诸事只能仰仗儿子照看。赵六郎为了给母亲治病，曾一度花光家中所有积蓄，落魄到就连平日里的粮食都要靠同乡接济，才能勉强度日。”

“所以是发生了什么事情才让这一度贫困的家庭得以支撑至今？”段砚好奇地问。

“赵六郎在一家酒肆里找了个替人端盘洗碗的营生，每月底领工钱。但他母亲的药是一日都不能断，所以他便想预支下月的工钱。那家酒肆的老板知晓他家中情况后，不仅不愿意将工钱预付给他，还借此欺凌打压赵六郎。但酒肆老板的女儿却看不过去，她总是在赵六郎被欺负的时候出面替他解围，还私下偷偷攒银票接济赵六郎，他们家的情况就是因此才得以转圜。”

段砚继续道：“那赵六郎对这姑娘是什么态度？”

“赵六郎自己手中也攒下了余钱，便每月都会连本带息还那姑娘一份。但无论是在酒肆打工，还是在散班遇到那姑娘，赵六郎总是有意避开她，装作不熟识的样子。那姑娘对赵六郎这种冷漠的态度很是不满，为了试探他的心意，她私自雇了一帮劫匪，想让他们当着赵六郎的面将自己绑走。可没想到，那帮劫匪到了酒肆竟生起歹意，他们不仅杀死了酒肆老板，还将店内所有银钱全部洗劫一空。”

“所以，赵六郎救了她？”路蓁开口。

“不错，他将那姑娘悄悄藏在自己家中。但这件事情过后，乡亲们都害怕自家商铺遭到劫匪的报复，因此凡是和那间酒肆有关系的人，大家都唯恐避之不及。赵六郎失去了生存的依仗，没有钱买药，母亲的病也一日不如一日，几乎到了只剩半口气吊着的地步。也就是在这种境地下，赵六郎找到了一个人牙子，将那姑娘迷晕后卖给了那人，因此才得了些许银钱，而他与人牙子交易的地点就是在离人桥附近。”

左使一字一句地道出真相：“赵六郎口中不久前找到他的女人，就是当年酒肆老板的女儿，名叫厉娘。”

说道此处，三人皆是沉默，此刻他们就站在离人桥上，眺望着桥下的深不见底的湖水，过往的行人三三两两结伴而行、笑颜依旧，给这座桥装点上祥和安宁的半面妆。

段砚轻咳一声，打破凝重的气氛：“怎么只有你一个人回来了，阿善呢？”

“我们在调查的时候遇到一些麻烦，右使去善后了，我先行回来复命。”

段砚又望向路蓁，见她不语，便在她眼前打了个响指：“你有什么计划？”

路蓁单手扶在刀鞘上，缓缓摩挲着上面雕刻的花纹：“贩卖杨花的乞儿、陈乐遥和她的两个朋友，还有当年的厉娘都是在这座桥附近突然失踪的，这里的水果然很深。”

段砚眼见路蓁一边嘱咐左使疏散周围群众，一边轻巧跃上护栏，这一举动吸引了许多行人侧目。段砚心中暗觉不好，赶忙拉住路蓁的手腕：“你想做什么？”

“我说了，这里的水果然很深，我要亲自下去看看。”

“太冒险了，水下的情况尚未可知，你什么防护措施都没有，而且正常人闭气的时间最长只有一分钟，你要是死在水下了，恐怕连尸骨都找不到！”

段砚眼神里难得带上郑重，他的手指愈发用力，紧紧抓住路蓁不愿松开。和这个女人相识不过短短一天，但她的很多举动都已经完全出乎他的意料。她仿佛不知道畏惧，总是只身涉险，用那一口发亮的长刀将阻碍悉数斩断。

最让人奇怪的是，大家都很相信她，相信她可以单枪匹马救人于水火，仿佛只有自己瞎操心。

路蓁低头注释着段砚，语气中难得带了一丝安抚的意味：“给我十分钟，我一定回来。”

说完她头也不回地纵身跃入水中！

四溅的水花让桥上行人皆是一惊，大家纷纷望向水面，却只瞧见一圈圈晕开的涟漪。

水下温度比想象中更低，能见度也不高，路蓁凭借着经验缓慢下潜，她感到水压施加在自己身上的力度越来越强。

忽然，湖底深处一层模糊的光亮吸引了她的注意，路蓁努力睁眼，却看到了不可思议的一幕。

只见湖底岩层被凿开了一个巨大的洞窟，洞口接连了一条人工修建的狭长隧道，直通陆地。

就在路蓁想要靠近仔细查看时，她却感到周遭水流的方向悄然变化，一股毁天灭地的力量正全速向她奔袭而来，原本平静的湖底一瞬间被搅动地天翻地覆！

路蓁在水下没有任何支撑点，她的身体迅速被裹挟着卷入汹涌的暗流中。天旋地转之间，束发的玉冠破碎，一头乌黑的长发逸散开来，宛如弄潮女妖。

身为影卫多年在各种危难下舔血生存，她对杀机的敏感程度已被训练至巅峰，随着背后的水流发出诡异的巨响，路蓁毫不犹豫拔刀挥向身后。

刀刃径直抵住两颗粗壮尖利的蛇牙，仅是一瞬间的碰撞她便探清了对手的实力。

不堪一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