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人,戴着一张花脸面具。
厉娘任由那个人抱着,又回到了水下暗堡中。
但这一次她没有被关进暗无天日的地牢里,她成为了花脸面具的得力帮手,干着买卖孩童的勾当。
花脸面具甚至允诺可以帮她报仇,杀死当年那群劫匪,条件是要用一百个孩子来交换。
厉娘同意了。
当花脸面具将劫匪头领的脑袋当作礼物送给她时,厉娘脸上的笑容和孩童一样天真烂漫。
她走到那人面前,掏出自己贴身的帕子仔细擦拭那人手指上残留的血污,然后捧起那张面具,作势想要吻上去。却被一声虚弱的嗤笑打断了气氛,她满脸怨恨地看向来者,只见他身边盘踞着一条巨大的蟒蛇。
自那天起,花脸面具身边便多了这么一个奇怪的男人,每时每刻都要和她唱反调,甚至当面揭穿她竭力隐瞒的被贩往事。
“我们两个人中,只有一个人能留下,而那个人必须是我!”
厉娘这样想着,时隔多年,她又重新回到了那个熟悉而又陌生的村庄,家里那间酒肆早已被夷为平地变成了农田,而承包这片农田的人正是赵六郎。
当天夜里,赵六郎一个人提着酒壶,来到了这片田地。他拧开瓶盖,自己猛灌了两口烈酒,如刀锋般锋利的辛辣刺激得他咳嗽不止,男人缓缓地跪伏在地,将剩下的一多半酒颤抖地洒在泥土里。
借着凉薄的月色,她看见大颗的眼泪从男人布满沟壑的眼眶里掉下。
“我对不起你,我对不起你……”男人笨拙地重复着同一句话,听得她心烦意乱。
厉娘几步走上前去,照着赵六郎弯曲的脊背猛踢上去,将他整个人踹倒:“你还是和以前一样,没用。”
赵六郎被眼前突然出现的人吓了一跳,他揉了揉眼睛,以为是自己醉得厉害,这才见到了故人。几秒后他才反应过来,小声试探着问:“厉娘?是你吗?”
却见眼前人转身欲走,他慌忙起身,追上去拉住了女子的手腕,但又好似触到了火焰一般,又将自己苍老皲裂的手收了回去。瞳孔里的女人的容颜和过去并无两样,甚至比曾经更加妩媚妖娆,而自己却在她离开后浑浑噩噩地生活了不知多少年。
“这些年,我一直在找你,可始终了无音讯。”这句话从男人嘴里说出来带着卑微与恳求,这是他千百次向佛祖祈愿才换来的重逢,“前些时日我听说当初伤害你的那伙劫匪遭人杀光了,我那时就有一种莫名的预感,一定是你惩治了他们的罪孽!”
忽然,一记响亮的耳光袭来,将赵六郎半张脸都扭曲到一旁。
“那你为什么还没死!”厉娘直勾勾瞪着眼前的男人,牙齿紧咬,指甲已经嵌入手心里,“这世界上我最憎恨的人……是你啊……”
男人听到这句话扑通一下跪倒在女人脚边:“是我的错,你想要我的命尽管拿去,原本就是我欠你的……”
女人手心里有鲜血流出,疼痛让她清醒了半分,长久的沉默后,厉娘轻声开口:“那就替我做一件事。”
“好。”
马车行入一段曲折蜿蜒的山路,厉娘发疯似的挥舞着马鞭,看着那鞭子一遍遍抽打在这畜生身上,心里只觉得畅快不已。
曾经那个会因为看见暗恋的男子心慌意乱,会像只小鸟一样叽叽喳喳围在他身旁的纯真女子,在很多年前的那个晚上,曾亲眼看见赵六郎将迷药混入自己的饭食,但她佯装不知,只是在接过那碗混着石沙的糙米时,第一次大着胆子碰了碰心爱之人的手指。
等再醒来时,早已物是人非。
身后传来鹦鹉聒噪的叫声:“巨蟒已死,恭喜主人!巨蟒已死,恭喜主人!”
那鹦鹉没有如往常一样在上空盘旋几圈,而是扑腾着降落在车辕上,脑袋也缩进了翅膀里。
就在厉娘还未来得及细究之际,只听如蜻蜓点水般的马蹄声飞速从车尾逼近。
她回头望去,却看见一名黑衣影卫正策马不断逼近车尾,马蹄扬起的沙尘宛如风暴,速度之快让她心头大惊!
她全力挥舞着马鞭,将奔跑速度调整到最快,车厢里的孩子们被这恐怖的失重感吓得拥挤在一起。
两个人就在这条曲折的山路上展开一场生死竞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