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一个女人!一个女人!”赵六郎突然咆哮起来,他眼睛通红,嗓音沙哑,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有个女人突然找到我,给了我一大箱金子,说这些只是定金。只要让我阻止陈怀安报案,事成之后,还有一箱金子作尾款。原本今天过后,我就可以拿着这笔钱去过梦寐以求的逍遥日子!她骗我!她怎么敢骗我!”
段砚看着赵六郎那恨不得食其肉,喝其血的滔天怒意,平静地反问:“那个女人,你其实认识她吧。”
听闻此语,赵六郎神色一恍,原本笃定的语气突然间弱了几分:“你为什么这么问?”
段砚笑笑,眉眼舒展开来,温和说道:“因为,你说‘她怎么敢骗你’。这句话仔细想来很有意思,按理说幕后之人花钱找人摆平麻烦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可她为什么偏偏选中了你?难道她看不出来,其实你非常贪生怕死,事情万一败露,你是最有可能会出卖她的人?”
“除非……她心里坚信,你是一个即便被我们抓住,也不会告诉我们半分实情的人。而你从跟着百姓来大理寺门前闹事的时候起,就没想过还能活着回去吧?在我们面前主动暴露疑点,让我们尽早注意到你,把你抓进大牢,你方才所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在混淆视听,干扰我们的破案思路,以此帮幕后之人拖延时间,这才是你真正的计划。”
突然,紧锁着赵六郎的手铐被段砚打开了,李慎大惊,想要上前阻止,可却被路蓁拦下。
段砚顺势又打开了地牢铁门,他静静地看着赵六郎,一字一句说:“你现在自由了,这里没有一个人会阻拦你回家,今天过后日子该怎么过就怎过!忘了我们,也忘了那个人,从此平平淡淡的,没什么不好……现在,我把选择权交给你,你自己做决定。”
在众人凝视的目光下,赵六郎直挺挺站在原地,他的脚仿佛深深嵌入这幽暗的地牢,竟然半步都不肯挪动。
虽然一个字都没有说,但这就是他的选择——他今天可以为了那个人,放弃所拥有的一切,甚至自己的生命。
赵六郎绝望地仰头,一行泪水从他干瘪的眼角滑过,就在段砚和李慎都没反应过来时,路蓁已经冲到赵六郎面前!
她一只手死死擒住男人的脸颊,将他的嘴巴硬生生掰开:“想在我面前咬舌自尽的人不少,你不是第一个。但没有一个人能如愿去死,因为我还没同意。”
鲜血混杂着唾液从赵六郎嘴里一股一股流下,段砚果断撕下一截自己衣袖的当作布条,团成一团后塞入赵六郎嘴里。
此刻,那个男人无助地瘫坐在地上,他的眼泪是那样真实,将他压抑的情感尽数宣泄而出。
段砚缓缓蹲在赵六郎面前,轻声说:“其实,我不是因为你说的某句话而怀疑你。因为在你怒骂那个人的时候,我从你的眼睛里不仅看到了怨恨,我还看到了一丝转瞬即逝的……庆幸。你想用自己的命去换她的命,你在守护那个人。”
赵六郎拼命摇头否认,即便现在无法说话,他也要把这个无意义的动作做给他们看。段砚毫不怀疑,哪怕今天把这人烧成灰烬,也别想从他嘴里套出一个有用的信息。
路蓁听到这里便已经有数,她召唤来左右影使,吩咐道:“我要知道赵六郎此人生平,与何人交好,心里最放不下的人是谁。”
左右影使恭敬施礼,飞身离去。
就在此时,李慎抹着眼泪走到赵六郎面前,只见他哭的比人家还伤心,皱纹里沁满泪水:“爱一个人是不容易的!年轻人,你很有勇气,但却很愚蠢。因为你赌上性命去袒护的那个人,现在涉嫌拐卖儿童。反过来说,你选择守护这样一个人,就是默许了她去肆意伤害无辜的人。所以在无形之间你已经成为了她的帮凶,收手吧,别再一错再错!”
段砚刚想吐槽李慎这是不是鳄鱼的眼泪,就被路蓁揪住衣服直接提走。
他看着路蓁还是那张千年不变的冷脸,仿佛已经断情绝爱一般,便随口问道:“统领,你觉得如果反过来调查你心里最放不下的人是谁,那我有可能知道那个人的名字吗?”
路蓁看着段砚如春花盛开的眼睛,一时间竟不知如何回答,她只是沉默地向前走着,不为任何人停下脚步。
陈乐遥静静地寻找着那阵敲击声,她脑中忽然闪过一个十分大胆的想法。
她不再站着,而是整个人原地趴下,耳朵紧紧贴在地面上。
果真,那声音变得更加清晰!
就在她的正下方,还存在另外一个人!
她朝着地面的缝隙大喊:“你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