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声哀嚎响彻云霄,惊飞了树梢上一群熟睡的麻雀。
“你不去阻止?”段砚碰了碰路蓁的胳膊。
只见路蓁双臂环抱,没有分毫在意李少卿那一把快散架的老骨头的意思,然后缓缓说道:“那铁棍是空心的,打在人身上和挠痒痒差不多,我又何必去?”
段砚笑笑,也不说话。
陈怀安却急了,他猛地扑到李慎身上,大吼道:“别打了,都是我的错,要不是我今日越权来寻李少卿办事,他也不会遭受此等酷刑!要打,就打我吧!!!”
见此情形,越来越多的百姓用身体组成人墙,护住李慎。
但只有段砚和路蓁知道,原本还能嗷两嗓子的李大人,此刻背上却如有千斤沉重,他整个人憋得面红耳赤,连气都快喘不上来了,只能向两人伸出求援的双手。
真快要了李慎老命的时候,守卫终于停手,严肃说道:“四十棍已满。”
“快把李少卿扶起来啊!”段砚适时地喊道。
众人这才意识到,层层叠叠的人肉护盾之下,还压着一个小老头,他们依言赶忙将李慎扶起。
李慎连呼吸了几大口新鲜空气,这才回复神智,他对众人摆手道:“今日之事……咳咳……就此作罢。诶哟……我这老腰啊。”
就在此时,人群中忽然挤出一个妇人身影,只见那人拼命挤到陈怀安身边,揪住他的衣领,朗声质问:“孩子呢?怎么只有你出来了?我孩子哪儿去了?”
陈怀安面露难色,他任凭女人在自己身上发泄,却始终不敢抬头:“刘娘,孩子……孩子……”
“孩子怎么了!你说话啊!平日里在家说话做事就这样温吞,今日好不容易你带着孩子出去一趟,怎么还给晃荡到大理寺了!说,孩子是不是出事了!!!”
“我……我……”陈怀安被妻子反问地哑口无言,就在他心一横,打算和盘托出事情经过时,一个疏朗的声音打断了他。
“陈乐遥,芦花和阿汀,于今夜子正,在离人桥,为各位准备了一场烟火表演。正是因为时间紧,任务重,三个孩子正在紧张筹备,这才让陈父代为转告各位父老乡亲。”
刘娘只见一笑面公子迎面走来,不正是刚刚为众人解了鹰骑之围的段砚。
“你这是何意?”刘娘发问。
段砚眼波流转,直视着刘娘缓缓开口:“三个孩子说了,众位乡亲终日劳作,实在辛苦。因此才想给大家伙制造一个惊喜,让大家也能跟着孩子们一起乐呵乐呵。你说对吧,陈兄?”
段砚笑眯眯地看着陈怀安,饶是傻子也能看懂他此刻是什么意思。陈怀安怔愣了片刻,才反应过来,结结巴巴应声:“哦,哦,是啊,孩子们确实有这个打算,娘子莫要着急。”
“就是,你夫君这么老实巴交一人,难不成还会骗你?”段砚说谎话脸不红、心不跳,张口就能给你编个所以然来,“所以在子正之前,还请各位暂时回家歇息片刻,莫要去贸然打扰三个孩子,让人家一片心意落空。”
众人听闻孩子不仅没事,竟然还如此有心,皆是连连称赞。
忽然,赵六郎从人群中跳出来,招呼众人道:“害呀,既然人没事,那我们就听公子的劝,先回家待着吧!”
就在他抬腿想溜走的时候,却感到一个尖锐的物体抵住了后背,只见路蓁擒着那支被她斩断的箭矢,隐匿在赵六郎身后,悄声说:“别想逃,不然这支原本早该射穿你脑袋的箭,还会再一次贯穿你的皮肉。”
赵六郎被吓得僵在原地不敢动弹,此时同乡朝他招手:“六郎,你怎么不和我们一起走啊?”
赵六郎刚想脱口而出“救命”,背后那尖锐的箭尖忽然就近了一寸,疼得他锥心刺骨,只能忍痛对同乡道:“你们先回吧,我留在这里等陈哥一起走。”
望着同乡们远去的背影,赵六郎流下泪来。
忽然,一个面容清俊的男子走到面前,挡住了他远眺的视线:“诶哟,这就哭了,那等下你不得把眼睛都哭瞎了吗?”
段砚用那双血淋淋的手在赵六郎领口擦了擦,却见人已经吓得昏死过去。李慎随即一个眼神,招呼旁边的士兵把这人连拖带拽,齐齐整整送进了大理寺牢房。
他走到段砚身旁,悄声询问:“公子,可是有找到几个孩子的计划了?!”
“有!”
“那容小老多嘴一问,公子大约有几成把握?”
“两成!!!”
听罢此话,李慎一口气差点又没喘过来,他虽然扶着腰,但此刻却觉得从头到脚、从里到外,没一处地方不疼。
路蓁走到两人身边,照着段砚胳膊上就是一拳:“还嘴贫?”
段砚眉眼笑成了一弯残月:“如果只有我,那这个计划成功的概率只有两成。不过我们还有路统领,那成功的概率便多了四成。”
“欸?你们二人联手只占六成,那剩下的四成呢?”李慎不解地问。
“秘密。”段砚笑容更甚,三人转身又进了大理寺。
在无人在意的的树梢上,一只水灵灵的大眼睛正注视着三人的一举一动,只见一只虎皮鹦鹉灵巧地转动一下脑袋,随即煽动翅膀,飞向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