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砚虽面露难色,但还是依言照做。
只见他在笺纸上缓缓写下一句:薄霭凝幽馥,迷途自忘归。
然后,便停笔了。
“段公子可是有什么顾虑?”影卫统领略带关切地问。
“嘶——,在下是确有一事,必须诚实禀报统领。”
“但说无妨。”
“额——,我不记得后面写了什么了。”
段砚说完这句话,不好意思地抬眼,正撞上影卫统领森冷审视的目光,吓得他又低下头去佯装思考。
嘴里小声嘀咕道:“每天喝那么多酒,给那么多人写诗,我要是能记住每一句都写了什么,早就被皇帝特聘为校书郎了。”
影卫统领道:“罢了,那就先从此处查起。左使右使,你们跟我走。”
只见门外两个青年男子抱拳施礼,影卫统领拿起笺纸,转身便欲离去。
“欸欸欸!你们走了,我怎么办啊?”段砚一把拉住影卫统领的胳膊,大有要变成狗皮膏药之势。
“段公子且留在此处好生想想剩下的诗句究竟为何?我们这里,纸、墨,管够。”
影卫统领拂开他的手,继续往外走。
“那你们知道这句诗的含义吗?我指的可不是简单的译文,而是公主深层想要传达的信息!”
段砚见影卫统领虽然背对着他,但却已经停下了脚步,他便乘胜追击,继续道:“现在,我有资本和你谈条件了,统领大人。”
卯初,星子稀落,天刚刚泛起鱼肚白。
街边小贩们便已经支好铺子,点燃炉火。
段砚带着影卫统领以及左右使在一家早餐摊坐下,连餐单都未看,直接脱口而出:“老板,四碗鲜肉馄饨。”
老板也是个热络的,看见是熟人引客,便乐呵呵笑道:“客来的正巧,头锅馄饨刚刚煮下。这个点还没有太多人,但若是到了辰初,馄饨便卖的差不多了。”
段砚也冲老板随和一笑:“老板的手艺我自是清楚,今日也带我朋友来尝尝。”
“得嘞!”
段砚转头对‘朋友们’说:“王记馄饨店的馄饨最是令人牵肠挂肚,各位……公子们,赏在下个脸。”
只见一张四方餐桌上,除了段砚正在傻乐,给众人分餐具,其他三人皆是正襟危坐,默不作声。
段砚视线一一扫过三人,瞬间便决定好了活跃气氛的对象!
他伸手去抓影卫左使的脖子上的项链,却被对方冷声呵止:“别动。”
“害,不动不动。其实,早在你扛我的时候,我便已经悄悄看过了。你这项链的吊坠好似是一颗狼牙?话说,你们机构出任务让戴首饰啊?也不怕跑跳的时候不小心给弄丢了。”
紧接着,他贱兮兮凑到影卫右使旁边:“还是你比较好,打昏我的时候是收着力的,不然我脖子早就断成两截了。”
最后,他将目光投降正对面的影卫统领。只见她一身月白直裰,长发收进玉冠。但如果细细端详那双眉眼,还是能从骨相中看出线条更偏柔和。
段砚看着那人,忽然问了一个没头没尾的问题:“你叫什么名字?”
“段公子莫要忘了,放你出来究竟是做什么。”
“我自然没忘。不过眼下我们都一个小组的成员了,那相互知晓一下名字不过分吧?我总不能在闹市上张口闭口都喊统领大人,那我们秘密调查的任务不就败露了嘛!”
就在此时,老板端着四碗热气腾腾的馄饨到四人桌上,他将馄饨一一放在客人面前,嘱咐道:“客吃的时候可以先喝馄饨里的肉汤,然后再品尝肉馅和面皮,如此顺序最能尝出馄饨鲜味层次之丰富。客请慢用,小老忙去了。”
等到摊主走后,段砚那副狐狸眼笑容更甚:“你看,出门在外有个可以称谓的名字,还是很重要的。如果没有也不要紧,我给你们取一个好了!”
他拍拍左使的肩膀:“你叫小狼。”
又拍拍右使的肩膀:“你叫阿善。”
最后一句话还没来得及开口,对面那人却先一步打断:“名字不过是一个代号,不重要。”
段砚听罢,舀起一个馄饨,放在嘴里细细品尝,待食物进肚,他才发出一句感叹:“你说这馄饨其实和牢丸、包子本质上大同小异,都是皮包着馅。可偏偏天下人就要将面食进行细分,赋予它们不同的风味,给他们起不同的名字。这样,才能让我们这些普通人都记住他们,将他们的名字流传至千秋万代。”
“能不能被别人记住名字我不关心,我只知道如果段公子今日临街横死,你的名字肯定无法流芳百世。”
段砚心底再次坚信了这人果然是个不折不扣的活阎王,他只能尴尬笑笑,招呼众人:“诶呀,吃饱了才有力气杀我,来来来,都尝尝。”
“路蓁。”
只听那影卫统领淡淡对众人道。
“这是我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