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砚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身前的石桌被那人赫然斩断。

段砚见自己并未伤到双手，还以为是对方功夫不佳，却不料另一斩已破空而来！

刀尖如雨般细密，每一刀都精准落在离他身侧仅半寸的地方。

段砚狼狈地在地上翻滚，直到被逼入墙角。

活阎王一抓住段砚的头发，将他猛地往墙角的水缸里按去。

“咕噜……咕噜……”段砚在水缸里憋得脑袋发胀，就在他快到极限时，活阎王又大发慈悲地将他从水中提了出来。

段砚剧烈咳嗽了好几下，耳朵里布满杂音。

“段公子还没想到？那我再给你个提示——三日前，景慈寺。”

见对方只顾着喘气不言一字，活阎王作势又抓起段砚的脑袋。

“等等！”

“等等！”

“我有眉目了。”

段砚艰难睁开眼睛，一字一句郑重道：“三日前，我曾去过景慈寺。”

对方听罢，这才松手。

段砚重重摔在地上，他将凌乱的头发拨到一旁，抬眼看着审视他的女人：“曾有一位秘密贵客托下人传话，邀请段某于景慈寺一见。我见那侍女头上所戴银钗不似民间工匠锻造，所以猜测对方应该不是寻常人家。”

“做什么？”

“写一首诗。”

段砚接着道：“但最让段某感到古怪的是，那贵客明明约我见面但却不露面。我到寺中后被一小沙弥引到静室，而静室内放着一帘屏风。对方就坐在屏风对面，我这一侧则早已准备好笔墨纸砚。我问那人，具体想写什么，可对方并未开口说话，只是从屏风缝隙中递给我一张字条。而纸上唯有一字——情！”

“情？”

“对，单一个情字。但世间情感纷繁复杂，段某并不能确定贵客心中所想之情究竟为何。便又大着胆子追问了一句‘此情，予谁？’。我等了很久，对方才将第二张字条递给我，可上面的内容竟让我也看得云里雾里。”

段砚忽然站起身，将潮湿的袖袍挽起，冲牢门外站着的守卫大喊：“给我拿笔墨来！”

见守卫迟迟未动，段砚眉毛一紧，又想开口催促，可身旁那人却比他更强硬：“没听到吗？速去！”

段砚抬眼看着活阎王，戏谑道：“你想要我嘴里的消息？那就应该拿出求人办事该有的态度。”

“你觉得你有和我谈条件的选择吗？”

就在此时，守卫端着笔墨纸砚进了牢房，适时打破了两人对峙的气氛。

段砚也不再理会旁人，径直拿起笔。

“帮我研墨。”

守卫走上前去，却被段砚喝止：“我说的不是你。”

守卫转头看向站在身后的统领，段砚有些烦了，不客气地说：“我要写的东西，不是你能看的，赶紧走。”

只见活阎王拍了拍守卫的肩膀，待守卫向她行礼告退后，这才走到段砚身旁来。

她将少许清水注入砚池，指节稳住墨锭使其垂直，一圈一圈缓缓研磨。

“没想到，你除了会使刀，竟然还会研墨？”

段砚看着清水晕开墨色，慢慢变得浓稠油亮。他将笔头浸入墨中轻按，而后刮去多余浮墨，待笔锋收拢后，利落下笔。

只见素色笺纸上缓缓现出几个字——求而不得之人！

两人相对无言，一室寂静。

良久，活阎王才开口低声说：“你可知，毁公主清誉，可判斩立决。”

“段某所写，字字属实。”

只见段砚拱手向正北方行了一礼：“公主在及笄礼当天失踪，失踪前三日曾向段某讨要此诗，若说这其中没有一点关联，换做我自己也不会相信。我虽无子无女，无法切身体会父亲失去女儿的痛苦，但我依旧是受天子庇护的臣民。如果我是你们眼下唯一能找到的线索，就请让我助你们一臂之力。”

“你何时猜出我是陛下的人？”

“因为墨！因为那块墨锭所研之墨浓稠油润，墨色略带紫光，还带有轻微的麝香，是专供内廷所用的徽州漆烟墨。段某虽是文士，但文士该懂的，不该懂的东西，都记录在我脑中。”

活阎王挑眉，眼神中竟露出些许欣赏之色。

段砚继续道：“还有，你自己本身就是一处破绽。首先，你手中所用那把长刀是经由本朝军刀改良而来，虽然从外形上很难辨别，但你挥刀时候所斩出的独特刀鸣就是最好的证据。其次，你身上所绣的是蟒纹。正所谓五爪为龙，乃皇室专属，四爪为蟒，乃是陛下赐予重臣的最高赐服。最后，凭你的年纪和性别推断，你既非内阁首辅，也非国公勋贵。而我来京路上，恰巧听到一母亲为止顽童哭泣，脱口而出‘影卫统领’的名号……那效果，当真神奇。”

紧接着，段砚便向对面之人躬身致歉：“草民有眼无珠，无意冲撞了统领大人，还望恕草民无知之罪。”

“好一个有眼无珠的云起公子。”那活阎王有意揶揄，“你既已了然我替那位办事，还需尽快将为公主所作之诗告与我知。”

只见影卫统领将笔杆又递到段砚手里，示意他继续写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