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要问京城眼下红透半边天的人是谁？

那必定是云起公子——段砚。

一月前，段砚还是个刚入京城的无名才子，满腹经纶无处使，兜里穷得叮当响。

正巧赶上状元及第置办酒宴，他便悄悄混进去蹭饭。席上，状元郎与众好友斗诗，胜者可得一壶价值千金的月光酿。

众人悉数落败于状元，偏段砚这个浑身酒气的家伙一屁股坐到状元郎对面：“小郎君，带我一个可好？”

状元郎今日颇为高兴，也不在意对方是何身份，便同意了这场比试。

两人连比三场，围观众人越来越多，状元郎绞尽脑汁，皆惨败于段砚。

段砚瞧状元郎气得满脸通红，这才意识到自己玩过了头，谎称家中起火，提着一壶月光酿拔腿就跑。

自此，市井便流传起这样一句诗：云起倾杯追太白，状元三败愧称才！

京城，栖鸾阁。

姑娘们的春曲素来有能把客人骨头唱酥的妙闻。

偏今日不起作用。

莺莺燕燕见公子哥们没在所唱之曲上停留一秒，便从舞台上翩然飞下，扭动着如杨柳般纤细柔美的腰肢走到公子们扎堆的地方，想将人半扶半拉往别处带。

不料一位公子竟被这举动惹恼，粗鲁地将靠近他的少女扯到一边，力道之大引得少女连连后退好几步，撞倒了桌面上的白玉酒壶，那如红玛瑙般的葡萄酒也顺势洒了一地。

少女瞬间脸色变白，“扑通”一下跪在地上，莺莺燕燕们也停止了歌唱，呆愣在原地，不敢作声。

原本热闹的栖鸾阁瞬间安静下来。

忽然，一个略带慵懒的声音自远处悠悠然飘来：“曲子没了，段某写诗的兴致也没了，还请诸位公子见谅。”

听罢这话，粗鲁公子带掌风的巴掌毫不犹豫就要打在少女脸上。

“等等!”刚刚说话那人呵斥。

公子们很自然地站到两旁，身着青衫的段砚从一群锦绣华服中走出。

他用一双好似含情的狐狸眼看着跪在地上微微发抖的少女，走到她面前，俯身贴耳悄悄说了几句话。

少女欲泣的眼睛瞬间便亮了几分。

段砚满意地笑了，转身对众人说道：“诸位公子，在我看来，你们不该怪罪这位女子，反而应该感谢她。”

“我等冲着你云起公子的名号，今日特意到这栖鸾阁来。不为别的，只为求公子一首诗。都是那没眼色的东西搅扰了公子，我等为何反要感谢于她？”那粗鲁公子厉声质问。

“你过来。”云起用眼神示意对方。

等粗鲁公子走进，他又漫不经心开口：“把外袍脱了。”

眼见那粗鲁公子面额青筋暴起，段砚这才开口解释：“因为这位姑娘给了我独一份的创作灵感。京城里人人都传我云起公子一字千金，今日我便将价值三千金的灵感免费赠予公子！只要公子答应，不再追究此事。”

“这有何难？我应允你便是！”那粗鲁公子被这话哄得径自得意起来，竟真的脱掉了外袍，只穿着白色里衬站在大庭广众之下。

“公子好气魄！”段砚朗声夸赞。

一旁有别家公子的偷笑声传来，但那人恍若未闻。

只见段砚伸手拉起跪在地上的少女，少女将发顶所戴的一枚簪花递给了他。段砚一边把玩着花茎，一边绕着那粗鲁公子转了好几圈，最后在他背后停下。

紧接着他俯身将花茎浸在地上红色的酒液中，待到花茎内吸收了足量酒液，他便潇洒挥毫在那人背上提了三个鲜红的大字——不要脸！

不等最后一笔写完，栖鸾阁众人便哄堂大笑起来。

那粗鲁公子还以为是众人是在夸他，拼命扭转着脖子，眼睛直窜出三寸之远，只想看一眼段砚到底写了什么。

段砚反倒拾起外袍披在那人肩头，微笑着说：“公子别急啊，我所赠之字定是与你万分相配，才能引得众人如此艳羡不已。不妨回府之后再细细品味，若是觉得好，再来找段某也未尝不可。”

接着，他对众人恭敬施礼：“多谢诸位公子抬爱，今日未曾得诗歌者，来日段某定会差人将诗歌一一送至各位府上。往后诸位再来栖鸾阁，报我的名号，便都会得店家相赠一壶葡萄美酒。账目自然计在段某头上，在下不过是想讨公子姑娘们一个笑脸罢了。”

此番话彻底将气氛盘活。

姑娘们婉转的歌声再次响起，公子们兴致来了，也不等什么今日明日的规矩，大手一挥，又吩咐上了数十壶美酒。

段砚陪众人喝了个烂醉，最后还是被姑娘搀扶着才走出栖鸾阁。

夜风裹着一层凉意，风中藏着若隐若现的桃花香。段砚这才发觉，原来京城正值春季。

耳边忽然响起一个娇滴滴的声音：“多谢公子相助，小女子无以为报。”

不等段砚开口回应，少女柔软的唇便落在他上挑的眼角。

饶是万花丛中过，怎能片叶不沾身。

他被这突如其来的吻惊得彻底酒醒，面上虽然依旧是那副狐狸的笑容，但却不着痕迹地与少女拉开距离。

就在他不知该如何脱身之时，忽然瞧见另一位女子正向他走来——她身着绣有蟒纹玄色劲装，腰间悬一把长刀，锐气逼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