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二人入后山炼狱,人间已经过了一个半月,鬼域内则是过了三个月有余。
上九天不能无人镇守,在商议完对鬼王鬼侯的处理后,乌漪跟齐华先一步回仙都,留长孙祈善后。况且他本就是这一千年轮值鬼域的主神。
他让白映之跟讨要弟子下落的羽华门众人保证:文妙音不是死了,而是到另一个地方修习,十年之内一定能出来。
十年这个数还是他估摸昔日众人设置结界时间限制定的,具体数值他也不能保证。
木厝散人不信,让白映之先拿出证据,起码让文妙音传个信回来。
但那人现在还在怀素的结界里,哪能传信?
无法,长孙祈只好亲自露面解释,搬出羽华门立派人之一的怀素仙尊,说文妙音是误入了祂的结界,歪打正着下得到修炼机缘。怀素亲手创建的结界难破,因此外界信息无法传到里面。
他再三强调文妙音不是死了。木厝散人心下难受得紧,也不愿往最坏的方向想,只好暂时接受这一说法。
众人回到凤扬山时,山下已经初显秋意,而山内四季如春,景色依旧。
文妙音是被冷醒的。
恍若置身于满庭霜雪,手脚冷得没有知觉,她一个哆嗦,颈侧立马传来细密的刺痛,疼得她表情扭曲。
少女艰难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湛湛青天、繁茂古树,一张绿叶悠悠然飘落,搭在她的鼻尖上。
“……”
她有些惊奇,心想:我这是死了吗?鬼域何时有这般生机勃勃的树木,这般湛蓝的天空?
印象中的鬼域鬼气森森,魔气常伴,天空常年是令人不安的灰色,树木多是枯树和被烧焦的老树。
这时,一道空灵、不辨男女的声音响起:“这不算鬼域,你还没死。”
仿佛预知到她在想什么。
她下意识转动眼珠,朝声音来源看去。不远处有棵三四人合抱粗的凤凰木,满树赤红,远望像燃烧的火焰。
她从未见过如此繁茂的凤凰木,形似羽毛的绿叶遮掩其中,反而很难让人留意到。
树下摆着一张四平矮几,一个朦胧的红色身影正背对着她端坐,瞧身形是女子。
文妙音:“你是……”
那身影动了。她从容起身,转过身时文妙音未能如愿看清她的脸,原因无他,因为此人的脸上戴着一块严丝缝合的银纹面具,嘴唇、眼睛、鼻子遮得严严实实,看不着一点。
文妙音不着边际地想,此人是怎么吃饭喝水的?
那修长身影飘到文大小姐近前,文妙音看清她整个人的边缘处都冒着一层模糊的晕染光,不似真人,如湿了水掉色的带色纸人。
这一猜想把她吓住了。此人又说这不算鬼域,那她是人是鬼?
红衣女子站定,面具微微垂下,打量的视线落在文妙音身上。她毫无感情地说:“此处是鬼域内的某处结界,你误入此处,若想早点出去,须得解开阵门。”
见她去摸脖子,女子又道:“你伤得重,我帮你简单止血过,剩下的恢复要看个人。”
文妙音满腹疑虑,先老实道谢,复而问:“敢问道友名姓?我该如何出这个结界?”
“不过是看守结界的一缕残存意念。”女子轻描淡写道,“此处结界是怀素所留,我无法开启,须得习得其剑法刀法的人能开启。”
又是怀素……
这结界估计凭武功认主,文妙音心下松了口气,好险自己修过这位仙尊的渡云剑法,待伤势好些后便可出去了。
不知道奚杉青如何。自己坠入水中的最后一个深刻印象是锋利逼人的长剑划过自己脖颈,带出一连串血珠,自己在一刹那感到死亡的冷意浸透全身。
阴兵是否把他杀了?师长和白映之他们有没有及时赶到?还是说他也幸运地误入某个结界?
她都没意识到自己的眉心泛起褶皱,各种问题压得她头疼,对奚杉青个人安危的关怀远远胜过身处此地的下意识恐惧和茫然。
文妙音压下诸般念头,问:“我该如何称呼您呢?”
覆面女子的面具低了低,轻飘飘的目光如蜻蜓点水般落在自己身上,旋即移开。她说:
“士珪。士人的士,珪玉的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