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见他依旧半垂眼眸,安静瞧着自己,毫无反应一般。
谢宁直起身,秀丽的眉毛皱着。
这个反应,是早就知情,还是对自己说的话存疑?
无论哪一种,都是对她这段时日寝食难安,种种反常行为的大大讽刺。
“我说完了,你……好自为之吧。”她转身欲走,两步之后又停下,回头,他还站在原地,没有再打算跟着自己的意思了。
谢宁舌头顶着右边颊肉,“我走了。”
“是谁告诉你的?”周弗陵忽然冷冷出声。
“你跟他,这种消息都共享吗?他都已经娶妻成婚了你还……”他倏然又收声。
“谁,什么消息?”谢宁看着他抿紧嘴唇的样子,过了会儿反应过来,她说,“不是周谦告诉我的,是我自己……我自己查到的。”
歪了点头,打量他有些外露的怒意,谢宁不知怎么的,忽然又不想走了。
咳嗽了一声清清嗓子,“我这些天,向宫里递了很多消息,你一个都没有回复我,我就只是想提醒你这件事而已。”
周弗陵眼神微动,低声道:“你用周谦的人联系我,要我怎么信任你?”
“不信任我你刚才干嘛救我?”
他又把眼睛垂下去,嘴唇抿得死紧。
“里面的人,都是周谦给我的,除了他们,我谁也找不了……”谢宁低着头,脚尖蹭了蹭地面。
她正准备问清楚那句话,外面的那条主路忽然传来大声疾呼,“郡主,郡主,你在哪儿?”
“小姐,别吓我,你快出来!”
陇月也来了。
谢宁愣住,他也直愣愣地看过来。
“那我先,走了。你记得,你还是尽快回你爹那里去吧,这里想要你性命的人可是很多的。”
谢宁说完,呼喊声也已经近在咫尺了,她抬脚往路口走,转身时侧头看了一眼,他还站在原地,与逐渐漆黑的夜色天幕几乎融为一体,那双眼睛不知道折射了哪里的光,倒是很亮,目光灼灼。
马车上,陇月惊魂未定,谢宁安抚了她一路,得知她还未将此事捅到长公主和谢丞相那里,也放下心来。
“小姐,有没有看见歹人的样子,咱们好画个像出来,全城通缉。”
谢宁摇头。
那个车夫的样貌倒是还记得,可她不想把此事闹大。
如果她猜的没错,此事真是林新宝干得,把事情闹大或许只会合他的心意,此人原先就残忍狡诈,且最以自己容貌伟丽,男女之事为荣,谢宁一剑将他割残,几乎是致命的打击。他丢掉在千镇的一切功禄财富,家人亲友,天涯海角地追杀,一定不会只是单纯想取谢宁性命。
谢宁还不想将自己明月楼东家的身份摆到明面上,不管上面的那些人知道还是不知道。
战乱频发,民间起义不断,正值多事之秋,有这样的巨额财富在手,她至少可以做一些能力范围内的帮助。
回到丞相府刚好赶上晚饭,正月里的日子,小厨房几乎不开火,日日是家宴,谢宁疲惫不堪打发了个小厮去告假,说自己染了风寒,晚饭就不用了。
她沐浴更衣,头发还未晾干就在靠榻上睡着了。
也不知睡了多久,陇月把她推醒,说是三殿下来了,等着一定要见她。
“什么时辰了?”
“亥时刚过。”陇月答,“小姐,要点灯吗?”
那不是,快到宫禁了。
谢宁拢拢衣襟,裹了件狐裘,散着头发,就去了竹园。
这个时节,她不敢请人进来,瓜田李下的,相府那么多双眼睛,说不清楚。
晚上实在冷得很,风又大。
她不知道周谦等了多久,只是看着面色苍白,许久没有仔细看过他,如今灯下看人,发觉他似乎瘦了许多,面色疲惫不堪。
“今日的事我都知道了,你日后不可再单独出门。”一见她,周谦连招呼都没打,直截了当就是这样一句话。
“我平时都有带护卫……”
“有用吗?”他打断。
谢宁沉默。
“我会留一队人,日后你出门都要带上。”
谢宁蹙眉,不想要,那不是相当于被他日夜监视了。
可她还没想到拒绝反驳的话。
周谦在寒风中哈出团团白汽,“等那林新宝被抓,你可以撤掉这队人马,谢宁,不要拿自己的安危来赌气。”
“我没有赌气。”谢宁淡淡道。
周谦温雅的眉头皱起。
“你要留就留着吧。”她妥协了。
良久,听见周谦应了一声,声音有些哑,鼻子也似乎有些堵塞感,“那我回去了,宫门快要下钥了。”他低声道,有些缱绻的温柔。
“好。”
周谦走了几步又顿住,“十五那日,宫里办花灯节,你来吗?”
“来。”谢宁说得斩钉截铁。
周谦便举步离开,脚步声似乎都透着淡淡的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