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峰后山。

念衔月缓缓走在那熟悉的通道之中。两侧石壁上的禁制符文似乎比上一次来时更多了，也更强了。这让念衔月心里忽然升起一股不安。

通道尽头，那扇大门无声无息地滑开。

只见一个瘦削的人影跪坐在密殿正中央，便如当初宋危恙所在的位置。他低着头，雪白的头发垂落，遮住了大半张脸。

夜溯光。

他穿着一件宽大的白袍，松垮垮地挂在身上，将他整个人都衬得瘦骨伶仃。纤细的手腕上锁着一对金色的禁制环，环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和他的皮肤贴在一起，微微发着光。

听见两人走动的动静，他慢慢抬起了头。

念衔月呼吸微微一滞。

北原一行里即便忙得脚不沾地，慕容羡也总会找机会用各种各样的零碎吃食堵上夜溯光的嘴，数天之下，夜溯光的脸都略微圆润了。

然而此刻，那张脸变得比当初捡到他时更清瘦。

但那双灰蓝色的眼瞳在看见念衔月的一瞬间一如当初般亮了起来。他动了动，手腕上的禁制环立刻亮起了金光，夜溯光身体一颤，闷哼一声，却还是固执地朝念衔月伸出了手。

“哥哥……”他的声音沙哑而纤弱。

念衔月刚想上前，却被一旁的玄尘子拉住了。

“不能靠近。”玄尘子低声道，“他会伤到你。”

“什么？”念衔月挣了一下，“他怎么可能伤到我？”

玄尘子仍不放手：“你离开凌绝峰后的第三天，被秘法封印的夜溯光突然暴动。重伤了慕容羡和管事陈福。”

“雁师妹赶到时事态几乎无法控制，没人能靠近他，雁师妹和楚师弟联手才将他制服，关在这里之后，每隔几个时辰他就会发狂一次。”

念衔月看向那个伶仃的身影。

他离开前夜溯光还是那么虚弱——在他怀里连话都说不完整，怎么可能暴起伤人？

“没事。”他摇摇头，“师兄，让我过去，我会救他。”

玄尘子紧皱着眉，盯着他看了片刻，才松了手，在他身上施下一个牢固的护身术：“小心。”

念衔月缓了缓呼吸，慢慢走到夜溯光面前蹲下。伸手轻轻拍了一下夜溯光的脑袋。

“我才出去多久，”他轻声说，“就把自己弄成这样？”

夜溯光看着他。那双向来迟钝的、茫然的灰蓝眼瞳里忽然浮起一层水光：“哥哥，我说过的……”

“别离开这里。”

念衔月动作一顿，垂眼回避了这个话题。他从空间里取出那粒无尘露，密殿中原本阴沉的气息在这一瞬间被驱散了些许，连那些金色禁制的光芒都黯淡了。

夜溯光却猛地一抖，往后缩了一下，喉咙里发出一声呜咽：“不要……哥哥……”

念衔月抓住他的手。

“别怕。”他轻轻说，将那露珠慢慢推出去。然而随着无尘露的靠近，夜溯光剧烈挣扎起来，但念衔月死死抓住他的手，“别怕。”

“唔——啊啊啊！！！”

无尘露触到他胸口的一瞬间，夜溯光的身体猛地弓了起来，金色锁链哗哗作响，一股异常强大的气息从他身上迸发出来，念衔月身上的护身术一闪一灭，似乎都要抵御不住。

玄尘子闪身上前，一手护住念衔月一手凝出灵力屏障挡在两人身前。

两种截然不同的气息在夜溯光身上交替展现，一会儿是暴烈异常、极不稳定的金光，一会儿又是平稳祥和的白光，这两股力量仿佛在他体内撕扯、碰撞，每一次交锋都逸散出混乱的灵力气流。

念衔月被玄尘子护在怀里，勉强抬起头。体内的魔核碎片在这混乱的冲击下不安分起来，一股翻涌的恶心从丹田直冲而上，他吐出一大口鲜血，眼前一黑，彻底昏了过去。

——

一栋灯火通明的大楼里。

念宵正对着电脑屏幕发窝囊气。狗关系户同事又把一堆需求丢给他之后潇洒下班了，留他一个人加班到凌晨。

他看了眼屏幕右下角的时间，已经1点26分了。公司这一层的大灯都已经熄灭，只有他的工位上还亮着惨白的屏幕光。

趁着对面同样苦哈哈熬夜对需求的牛马兄弟还没回消息，念宵起身活动了一下，伸了个懒腰。

他低声吐槽着脑残客户的脑残需求，听到远处响起的脚步声也没在意，只当是某个巡逻的保安。

屏幕上的动物图标又亮起来了，念宵坐下来点开：【不好意思亲，我们老板说这版还是差点感觉，想再改两版完全不一样的做下对比，辛苦啦~】

对此，念宵怒从中来，一拳锤在桌子上：“狗东西！”鼠标被他砸得跳了一下，就连那脚步声也因此停了一停。

正在气头上的念宵把键盘敲得啪啪响，在聊天框里猛猛输出，最后还是全选删除，发送两个字：【好滴】。

这两个字几乎让念宵力竭了，深呼吸两口气之后对着文件猛猛改。忽然，他听见那脚步声近了。

念宵心里一跳，猛地回头：“谁？”

然而，空空荡荡。一个人都没有。他揉了揉眉心，心想肯定是自己幻听了。他正要继续改文件，电脑却忽然闪了一下。念宵上班多年来的经验让他条件反射地按下了保存键。

保存进度条刚好走到100%的时候，屏幕彻底熄灭了。念宵呆愣愣地坐在那里，长出了一口气，好一会儿才摸索着去按电脑的开关。

等待开机的空隙里，他拿起手机打开手电筒往周围扫了一圈——还是没有人。

他正想松一口气，忽然感觉后颈传来一阵幽幽的凉意。一个声音从他耳边传来——

“……师尊。”

念衔月猛地睁开眼。

入目是古朴的挑高穹顶，和写字楼的白色天花板截然不同。他盯着穹顶缓了好一会儿，才确认自己方才是做梦了。

分明已经不在那个世界了，居然还会做那样的牛马梦……资本家害人不浅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