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微回到了无情殿,落地刹那被狠狠扔在地上,手肘撞到玉阶上,脸上露出吃痛的神情。
苍烬不为所动,冷冷道:“我给你机会解释。”
灵微知道自己触了他逆鳞,罪无可恕,低声认罪道:“我答应了百宸神君,要送他一件仙器作为回报,这些天忙于公务,一直没有兑现。前几天碰到他,他问起,我觉得过意不去,便说休沐日一定完成给他——”
她一边说着,一边打量他神情,感受到他周身的寒意越来越重,声音几乎小至悄不可闻。
“前几天,是你旷工那天吧。然后呢,你送了他什么?”苍烬冷笑,“继续说,大点声。”
灵微辩无可辩,只得继续:“他是炼器宗师,我送什么都是班门弄斧,便破罐子破摔,从下界搞了个窑炉和一些黏土,请他自己动手,做一套茶具出来。”
“呵,还挺别致,”苍烬语气中充满了嘲讽,“我猜为防他一人制器寂寞,你也亲自参与了这个动手的过程。”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凡人管这叫红袖添香。”理智就像一条脆弱的红线,顷刻被火苗吞噬。
“你们独处于幽静之处,做着同一件事,眼里全是对方。他制陶你刻纹,他生火你打扇,可谓十分志趣相投,琴瑟和谐,是不是?”说到最后已然咬牙切齿。
灵微本就害怕,看着他面目扭曲,更是吓得无所适从,哆哆嗦嗦地说:“没有,我只是揉了泥巴,别的都是他干的。第一窑没有烧成功,他还想继续,我知道已耽误得久了,怕你生气,就告辞了。”
“呵,看来我还应该感谢,你还能想到我,”他气急反笑,“为了瞒过我,你专门编造了一个谎言,还让仙器店老板配合你,真是煞费苦心。”
再也压抑不住内心的愤怒,他一字一句道:“你对我说的,究竟有几句是真话?”
狠狠一掌拍在两侧待客的紫檀木桌椅上,“你就这样把我玩弄于股掌之上!”
木料应声碎裂纷飞,灵微感觉自己马上就要像那套桌椅一般,被他铺天盖地的怒火肢解。
他一把将她拽起,目光死死锁住:“你既已答应了我,为何又与他纠缠不清?你难道不知道,心有所爱,须从一而终?还是说你压根对我没有丝毫心意,所有甜言蜜语都只是权宜之计,你说!”
他盛怒之下,不知道自己力气有多大,灵微手腕被他捏得几要折断,忍痛回道:“我没有想故意骗你,我也没有和他纠缠不清。只是答应了他,想着完成任务罢了——”
“你就这么在意答应他的事,那你答应我的呢?你可曾放在心上?!”
声声质问急如马蹄,容不得她喘息:“每个休沐日来陪我,你的承诺就这么不值钱吗?!”
灵微疼得受不了,一道火焰烧向他的手指,迫他松手,却更加激怒了他:“对了,你那个灵引珠,分明就是用他教你的九幽玄火炼成的。我猜这个名字也是他起的,灵是你的名字,引是什么意思,情缘之引吗?你们一直在我眼皮子底下行苟且之事,真当我是死人吗?”
灵微见他越说越跑偏,越说越难听,急得不行:“你别胡说,我和百宸神君只是点头之交,你不要这样污人清誉。再说你明明有心上人,为何这般限制我的自由。我们只是上下级,休沐日陪你本就……我已经努力去做了,你为何还是不满意?”
“上下级,你说我们只是上下级?”苍烬见她翻脸不认账,竟要将两人关系全部推翻,更是怒不可遏,“你去见了他两面,就要否认我们的关系,还说没有私情!”
眼中狠戾浮现,左掌一翻,诛邪剑已然在手,“我现在就去杀了他!”转瞬消失不见。
灵微几息后才听懂他话中寒意,恐惧一下子将她攫住,迫使她跌坐在地,惶恐无措。
苍烬杀到的时候,百宸还在听澜台看着那一套未完成的茶具发呆。
突然眼中精光一闪,天衍命盘飞至半空光芒大盛,凝结出七彩屏障,挡住了诛邪的剑锋。
“神君!小心,苍烬神君——”墨允踉踉跄跄地跑过来,显然受了不轻的内伤。
“下次遇到这种情况就不要来了,免得白做苍烬神君的剑下亡魂,”百宸淡淡地说,“下去吧。”
“可是!”墨允看着苍烬剑指自家神君,实在放心不下。诛邪仍在嗡嗡作响,充分说明了主人沸腾的杀意。这可是仙界著名的杀神啊,自家神君温和有礼,岂不要吃大亏!
“下去!”百宸用了命令的语气。
墨允无奈,只得带着后面赶来的人一起退下。
“我猜你是为了灵微的事而来,正好我也想为此事找你。”百宸微微一笑。
苍烬一动不动,像是听到了世界上最好笑的事,“你有什么资格为她的事找我?你是她什么人?”
他眼中厉色浮现:“我不知道百宸神君何时有了这样一个爱好,专门渔猎别人妻子,抢夺他人所爱。”
“妻子?”百宸轻笑一声,“不用我提醒你,那张婚契,是你强迫她签的吧?”
“若有一天她知晓此事,识破了你长期以来的谎言,以她那般眼里容不得沙子的个性,会怎样取舍?”
苍烬瞳孔骤缩,眼底锋芒戾气瞬间炸裂。诛邪剑与主人心神共鸣,刹那间赤红剑光冲天暴涨,那威势摧山裂岳,可就在剑锋将起、杀意登顶的刹那,百宸清淡却笃定的一句落音,硬生生将他所有动作尽数定在原地。
“你知道她有多害怕你吗?只要提到你,眼神里的恐惧,藏也藏不住。”
“你了解她的喜好、愿望和追求吗?”
“这就是你的爱?用威胁和恐吓将她绑在身边。”
苍烬冷冷道:“你对她说了什么?如果不是你从中挑唆——”
百宸直截了当地说:“你只是想为你的不安找一点理由而已,你们的感情本身就是建立在强迫的基础之上,不可能长久。”
“那也轮不着你——”
“我们公平竞争。”百宸缓缓起身,抬眸直视苍烬。眼底褪去平日的温和从容,透出一抹刚毅之色,“她愿意选择谁,另一方就认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