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声音清脆、语笑嫣然，几句话下来，百宸心中不快便烟消云散。

浅笑道：“这倒也有趣，可以一试，只是还少一些器具。”说罢左手一挥，两套玉盆、玉砖便出现在灵微面前。

灵微拿起玉砖，疑惑道：“这是做什么用的？”

百宸笑道：“制陶须用陶轮，此时仓促，便权用着玉砖代替平面，你我施法使其旋转也就罢了。毕竟不作用在材料上，也不算使用仙术偷懒。”

灵微眼睛一亮：“还是神君想得周到。”

两人挽起袖子，便开始动手揉泥。

灵微说得天花乱坠，实际只知道大概环节，对技术细节却是一窍不通。黏土掺的水，本来加少了，一微调手抖又加多了，最后弄了一大盆。揉的时候，也没有章法，只是乱揉一气。

百宸指导她：“须慢慢按压折叠，排出内部气泡才行。”

灵微奇道：“神君以前制过？”

百宸摇摇头：“想来必得这样，才能烧出来质地均匀。”

随后拉坯成型。灵微控灵能力已颇为不俗，可是此时不用仙法，又缺乏经验，只觉得哪儿哪儿都别扭。扶泥不稳导致胚体歪斜，拉高的时候又用力不均，坯壁厚薄不均，只能一次次推倒重来。

反观百宸一副胸有成竹不慌不忙的样子，指尖轻轻提拉调整，很快一个茶壶便已成型，还随手召唤出修炼仙器用的刻针，修饰起壶口来。

灵微心说这壶牌面真是拉满了。也学着百宸的样子，把心沉下去，终于做出两个看着还像那么回事的无盖茶杯。

等到修坯的时候，灵微却很有自知之明地全部交由百宸，自己只说要去生火热炉。

百宸身为炼器宗师，对于材料、器型、色彩的理解早已出神入化，即便不用仙法，全凭手工，也是手到擒来。只见他手法干脆利落，削去多余毛边，还顺着壶身、杯身的弧度浅浅刻了几道简约的草木纹路，没有过多修饰，却自带克制古朴的美感。

灵微这边却是半天也生不起火，柴堆码得太实，风钻不进去，她蹲在窑口吹得腮帮子都酸了，原本亮起来的火星反倒彻底闷成了冷灰。

好不容易攒起来的小火苗，被窑底返上来的潮气一裹，晃了两晃，直接灭得干干净净，只剩满窑呛人的烟直往她鼻子里钻。

她被呛得剧烈咳嗽起来，百宸连忙过来，抬手注入一道神力，这才缓解了她的不适。

灵微挫败道：“这炉子太难点了，不如烧火就用术法吧。”

百宸便道他来试试，不一会儿火便生了起来。灵微见百宸把晾干后的坯体送进窑炉，总算松了一口气，吹捧道：“不愧是百宸神君，玩泥巴都比旁人厉害。”

百宸难得卸下满身公务，给自己偷得半日清闲，纯然享受一时只做一事的沉浸和专注，心中愉悦至极。

他侧首看向身边的人，眸底不自觉漾开一抹笑意。

只见她今日所穿一袭白衣，此刻沾满了尘泥，星星点点深浅不一，脸上也没有幸免，脸颊、鼻尖都蹭上了几道浅褐泥印，鬓发也沾了细碎土屑。

跟花猫似的，他这样想着，低低的笑声从喉间溢出。

灵微听得他的笑声，当即低头打量自己满身狼藉，再抬眼望向身侧的百宸。他久坐制窑，亲手揉泥控火，衣衫却依旧纤尘不染，清雅矜贵，分毫不见半分狼狈，便觉得十分不公平，一双魔爪就往他袖口上抓去，待留得两个黑漆漆的爪印后，放声爆笑。

笑罢还振振有词：“既然是体验人间烟火，仪容装束自然要相配才对。神君方才那般一尘不染，哪里算得上真切入世？如此这般，才算得几分真意。”

她胡作非为强词夺理，换做旁人，怕是早已领会天机殿主的神威，可面对灵微，百宸半分恼怒也无，望着她的眸子如星星一样闪亮。

等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便开窑取器，两人却都傻了眼——那茶壶从底部出现了一条细微长缝、一只茶杯杯沿也裂出一道小口。

百宸便怀疑是炉火温度出了问题，还要再试，灵微却露出为难之色。

“嗯……神君，我已出来的久了，该回去了。”

百宸正在兴头上，听到她这么说，神色便沉了下来，听澜台上风起云涌，连窑中残余的炉火都几番明灭摇曳，火光忽明忽暗，衬得他周身气息清冷压抑。

灵微瞧着他骤然转阴的神色，颇为踌躇，只能说出实情：“我答应过狐狸，每次休沐都得陪他，今天已是耽误得太久了，再迟就……”

“你怕他？”百宸沉默许久，周身气压低得吓人，乍然出声不自觉带了寒意：“你们到底是什么关系？”

这正是灵微怎么想也想不通的问题，迟疑道：“我认为是上下级，可是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她突然想起那天苍烬跟她说的话，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了口：“百宸神君，您可知如果一个男人对你说，‘我的心意你还不知’，这是什么意思？”

白悠的回答并不令灵微满意，灵微一心想再找人问一下。想到百宸神君也是男人，应该更懂男人，便问了出来。

百宸想也不用想就知道这话出自谁口，看着灵微澄澈无垢的懵懂眼神，目光闪动了一下，缓缓道：“这话须结合上下文语境和说话人的情况来理解。”

“你们当时是否在争吵？”百宸十分认真，一副要帮她好好分析的样子。

灵微想了想，当时确实是怀疑苍烬会偏袒芙裳跟他争执，便点了点头。

“说这话的人可有心上人？”百宸又问道。

灵微又点了点头，苍烬喜欢花神人尽皆知。

百宸状似沉思了一下，悠然道：“那本君认为，他也许是在表明自己心有所属，以示劝退之意。”

“这样啊，”灵微听到百宸这样解读，这才明白原来狐狸不是喜欢自己，总算松了一口气。

她一向思维跳跃，想到一事，又张口问道：“一个人不可能同时喜欢两个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