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微接过信笺的手抖得厉害，几乎拿不住那张薄薄的纸。她深吸一口气，展开信纸，看到上面狗爬一样的字迹龙飞凤舞地写着：

“若我遭遇不测，我所有的东西都留给我的妹妹——灵微。”这短短一行字，很像他活着的时候耍帅的样子，灵微的眼泪一下子流了下来。

“老妹，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大概已经魂飞魄散了。别哭，哭起来丑死了，就不是四海八荒最可爱的小猫咪了。干我们这一行，早就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了。哥破获过几桩惊天动地的大案，能活到今天，已经是赚了。

我的亲妹妹飞升失败了，我很想念她，也许老天是为了补偿我，将你送到了我的身边，让我有机会当你的哥哥，护着你、烦着你、逗你开心。

虽然我总爱损你，说你笨说你菜，可在我心里，你就是你，谁都比不上。别难过，哥只是去另一个地方执勤了，那里也有漂亮石头，等我捡到了，下次托梦带给你。

答应哥，不管将来遇到什么事情，永远不要怀疑自己，永远不要放弃希望，永远坚持自己的道路，追求独立的生活。你是最棒的！

令辉。”

他的音容笑貌在字里行间闪烁，仿佛下一秒就要透纸而出。

“哥！”灵微终于忍不住，失声痛哭起来。

灵微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床上，枕头湿了一大片。她怔怔地望着帐顶，胸口还残留着那股撕裂般的痛楚。

青姨坐在她的床边，担忧地望向她。

灵微腾得一下坐起来，还未说话，眼泪便怔怔地往下流。

“青姨……”她声音沙哑，“我哥呢……”

青姨轻轻叹了口气，伸手替她拭去脸上的泪痕，声音里带着几分不忍：“姑娘，令辉那孩子是个好样的，他走得很英勇。人死不能复生，你要想开点，他要是泉下有知，也不希望你过于悲伤。”

灵微摇了摇头，问道：“我是说我哥的东西呢？”

青姨迟疑了一下：“在少君那里收着呢，他怕你见了伤心，这才……”

“我要拿回我哥的东西。”灵微坚决地说，“我不会垮。”说着跳下床来，却差点栽倒在地。

青姨连忙扶着她，轻声劝慰着，“你看你都这样了，还不好好躺着，那些东西少君只是暂时替你保管，不会动你的……”

灵微问：“殿主现在在哪儿？”

青姨犹豫半天，只好如实说道：“殿里正在举行令辉那孩子的追悼会，少君正带着察奸司的仙僚们祭拜。”

灵微站了起来，喃喃道：“我要送他最后一程。”抬脚就往外走。青姨无奈，只好跟在后面。

司刑殿的墓园是英烈长眠之地，毗邻赏善堂西侧。灵微跌跌撞撞地跑到墓园门口，远远便看见一座崭新的墓碑矗立在洁白的玉石台面上。

阴沉的天空下，一切都失去了色彩。只有那座墓碑上“令辉”二字，在灰蒙蒙的光线里格外刺眼。灵微的脚步顿住了，仿佛被钉在原地。

墓碑前，苍烬身着庄重的玄色朝服，立于人群最前方。素来冷冽无波的眉眼，此刻褪去了平日的威严锐利，覆着一层极沉的哀色。

众人肃立于他身后，气氛庄重而悲戚。

碑前立着青铜兽鼎，苍烬缓步上前，取过三炷长香，微微俯身，脊背绷得笔直，却又放低了肩头，行了极郑重的一礼。

低沉的声音响起：“持律赴危，以身殉纲。痛失良佐，永记忠肠！”

起身抬手，淡淡一声号令，声量不大，却传遍整座墓园。“送令辉！”

“送令辉！”身后百余名仙僚声震云霄，齐齐躬身九十度，衣袂同步垂落，整齐划一，玄色人海伏于墓碑之前，肃穆得令人窒息。

园外冷风卷过，吹动大门垂落的白绫，簌簌轻响，像是无声的呜咽。

灵微没有进去，她知道，这是令辉的上官和同僚在祭拜他，想送他最后一程。

她躲在墓园门口的玉柱后，看着那座洁白光亮的墓碑，回想起与令辉相处过的点滴，泪水再一次夺眶而出，无声地滑过脸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