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之后,灵微陷入了抑郁,每天大把大把地掉毛,终日将自己锁在暖阁,看着令辉的遗物默默流泪。
她的伤心溢于言表,旁人知她与令辉亲厚,却也无计可施。
怕她哭坏了眼睛,后来苍烬又把那堆东西拿走了。
灵微没说什么,只是经常一个人跑到令辉墓前,一呆呆一天,絮絮叨叨地不知说些什么,说着说着,就靠在墓碑旁边睡着了。醒来发现自己躺在暖阁的床上,青姨说是苍烬将她带回来的。灵微也不作声。
这天是令辉的百天祭日,她特地借了白悠的令牌,去食芦领了令辉最爱喝的柠香凝露,来到他墓前。
她拿出两个杯子,把凝露给令辉满上,自己则倒了点小酒。
“哥,今天的柠香凝露特别浓郁,你肯定喜欢,我给你带了很多,让你喝个够。”她将凝露缓缓倒在墓前,自己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这些天我没有练防狼术,我总是想着,要是我好好练了,你就放心了,就再也不回来找我了。”
“你听见没啊,你要想让我好好练,就别藏着了,告诉我,只是跟寻常一样,开了个玩笑。”
“就你平时很欠揍的那个样子,其实挺帅的,你要去追苹廷仙子,我给你出主意啊,我点子最多了。”
“你说你这个家伙,都没有跟我好好告别,”想到诀别那一天,令辉忙里偷闲,回来见她匆匆一面,自己急着去找白悠玩,不耐烦地把他轰走了,又忍不住落下泪来。
“其实我真的很烦你,整天絮絮叨叨、老妹长老妹短的,比我爹还操心……”话一出口,她怔了一下,突然意识到令辉是这陌生仙界里第一个把她当成亲人,也第一个给她家的温暖的人。
她终日处于苍烬的禁锢之下,看不到自己的出路,是他不厌其烦地从外面找来小石头逗她开心,给她讲执勤时遇到的奇异见闻,陪她练招,还悄悄给她打气,鼓励她自力更生。
“你怎么就这么走了?”她的泪水像水坝决堤,汹涌地滑落脸庞,“你不是说你一个打三个,一点问题也没有吗?”
自言自语中,灵微突然一滞,这才想起来自己还没有仔细问过,令辉到底是怎么死的,那几个魔界余孽抓到没有。
她腾地一下子站起来,速度太快导致眼前发黑,可是没有任何停顿,扶着墓园中的一个个墓碑,跌跌撞撞地往前跑去。
她施展登云步,在司刑殿一路疾驰,无视中间撞见的人的诧异目光,直奔察奸司,将刚要出门执勤的魏峥拦下。
“魏大哥,”灵微上气不接下气,“等一下。”
“灵微,你这是?”魏峥惊讶地问。
“令辉是怎么死的?”她急切地问,“仙界怎么有魔界余孽,你们抓到他们没有?”
魏峥脸上露出为难之色,半晌道:“此事殿主交代过,不能私下跟你说……”
“你说什么?”灵微不敢置信,“难道与我有关?”
魏峥嚅嚅嗫嗫半天,最后开口道:“你还是去问殿主吧。”
灵微一咬牙,又往无情殿方向跑去。
苍烬正在殿中批阅卷宗,听说她求见,马上让她进来。就看见她像风一样直冲到阶下,张口就问:“令辉是怎么死的?”
苍烬放下手中的笔,目光沉静地看着她。她眼睛微肿,显然是又哭了一场,发丝都跑乱了,满面通红,呼吸急促,但目光却放出火光,带着不容回避的质问。
他看了她几息,思索片刻,缓缓道:“此事我也想找机会说与你知。令辉是在任务结束后,主动在战场善后时遇见魔界余孽,对方一共三人。他第一时间传令回殿,随后独自迎战。据现场痕迹推断,他击毙两人,但最后一名余孽趁他力竭时偷袭得手。”
这些细节让灵微听得脸色发白,心头发慌,只靠一股毅力才勉强站稳,她颤抖着问:“那最后一个人呢?抓到了吗?”
“还没有。”苍烬语气沉凝,斟酌了一下,复又开口:“根据令牌记录下的声音,令辉在战斗过程中曾经大喊过一句‘你们为什么有我妹妹的画像’——这句话,你可以解释一下吗?”
“你说什么?”灵微整个人像被雷击中一般,脑海中一片轰鸣。
“我……我不知道……”她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刮过喉咙,“什么画像?我从来没有给过任何人我的画像……”
她深吸几口气,闭了闭眼,努力保持清醒:“我只在尧光山接触过魔界中人,彦硕……对了,还有那三个后来逃走的人,是他们,回去绘出了我的画像!”
“但是我的画像又为什么会到仙界来?”
“很明显,魔界在找你。”苍烬目光像锋刃般锐利,直直刺在她脸上,“我们从尧光山离开没多久,在尧光山附近就出现了很多魔界中人。”
“我推测,令辉碰到的这三人是魔界安插在仙界的暗探,他们也接到了找你的任务。”苍烬的声音低沉而清晰,“他们带着你的画像,是为了确认你的身份。令辉撞见他们,纯属是一个意外。”
“……是我害死了他?”灵微的声音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看起来难受极了。联想到自己的身世之谜,脸上神情几经变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