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少确定她所说的没有问题。
用夺魄术,必须这么做。
这样才能进行下一步的决策。
苍烬推开了东暖阁的门。
他从未在深夜来到灵微这里,即便是当初为她授课,也都于戌时结束前准时离开。他只是想掌控事情的发展,并不欲亵玩于她。
今天不一样,必须有个了断,否则寝食难安。
只要不过度施术,他有信心不伤害她的神识。每天问一点就好,不会有副作用。
他看见她拥被侧躺着,面向门的这边。乌发如瀑,堆积在灵蚕丝织就的床褥上。
月光如舌,舔舐她如玉的脸庞,在她花丝一样的睫毛下投注一片阴影。
呼吸很轻,轻得能托起一朵昙花,把光和暗恰到好处地钉住。没有风动。
没用的,影响不了他,他一向很冷静。
苍烬缓缓张开右手,修长的食指冒出一点金芒,点向她的额头。忽而心里传来一阵波动,指尖金芒骤然消散,不可思议地望向她,眸中涌出漫天的寒意。
灵微此刻正穿过净苑,走向一个陌生的所在。她不认识路,但好像知道怎么走,有一个柔和的声音一直在指引她。
很奇怪,这种感觉很奇怪,像是在梦中,可是周遭的触感却无比真实。
“小微,我在这。”“快过来。”“来找我。”那个声音断断续续地说。
是从地底传过来的,灵微迷惑地想。
“把神识给我,我带你。”声音又响起来。灵微觉得这个声音并不可怕,反而十分亲切,像娘的声音。
她好像本能地知道该怎么做,把神识调整到同那个声音同样的频率。
“好孩子,就是这样。”下一秒,灵微出现在一条长长的走廊上,四周昏暗无光,却不影响她视物。
她沿着走廊向前走,走了很久很久,都没有走到头,忍不住出声问道:“娘,是你吗?”一出口就吓了一跳,回声从四面八方响起,越来越响,灵微无措地到处张望,一回首,看见三个红色大字——“刑戮堂”。
“啊!”灵微猛地从床上弹起,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还未等清醒,就看到一个黑色影子投在床尾,吓得她一个激灵缩向床头,尖叫起来。只见对方侧了侧脸,露出熟悉的面孔。
意识像被人从深海中拽出,她定了定神,是苍烬。她松了一口气。
“你刚才去哪儿了?”冷冽的声音传来。
灵微抚住还在狂跳的心脏,喘气道:“我在睡觉啊,你没看见吗?这么晚了,你怎么在这?”
苍烬向前倾身,用自己的影子一点一点地将她笼罩:“撒谎。你人在这,神识却不在。”
冰凉的手抚上她的脖子,“你是怎么做到的?突破我亲自设下的禁制?”
难道……灵微瞪大自己的双眼,脱口而出:“你是说,刚才我真的进了刑戮堂?”话一出口,就知自己惹了大祸。
苍烬的怒意瞬间如波涛拍岸,攥着她的脖子,一把掼到床下,“你到底是谁?!”
“咳咳咳……”灵微觉得自己的脖子差点被他掐断了,“你干什么?”
“我一次一次地对自己说,你什么都不知道,你只是意外卷了进来。看来是我大错特错,你比我更知道如何达成目的!”苍烬说着,指尖再次冒出金芒,直接灌进灵微眉心。
“啊!”灵微只觉头痛欲裂,倒在地上呻吟起来。从小到大的一幕幕如画册一页页翻过,爹娘的笑语、伙伴们的嬉闹、独处的时光,唯一的诡谲在于,所有人的脸都看不清。
“爹!娘!”灵微捂着头惊慌道:“你们,你们的脸!为什么我看不清?!啊……”脑中一阵轰鸣,白光乱射,她昏了过去。
苍烬马上撤走了夺魂术。看着昏迷不醒的她,意识到自己又心软了。这一刻,他真切地意识到,有什么东西在他心里生了根、发了芽、长出了枝叶。他好像见不得她受伤害。
该结束了,他心里的声音说,他不能再沉沦下去。
她有问题,真的有问题。
必须杀了她。不然永坠深渊。
他伸出右手,再次抚向她的脖子。再用点力,就能结束这恼人的一切。
可是来自心口的剧痛几乎把他淹没。
连你也背叛我,他怒不可遏!
然后她醒了。他看见她春杏一般的眼眸中,浮现出不解、惊慌和哀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