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烬闷头处理公务直到深夜，忽然接到正玄求见。

正玄拿着几页秘文匆匆上前，于阶下站定，禀报：“神君，魔界线人传回消息来了。”

苍烬沉声道：“呈上来。”忽而下定决心似的，眼中闪过一丝厉色：“不用了，让卫凛过来，一起听吧。”

卫凛是苍烬亲卫玄锋营的大统领，和正玄同为苍烬心腹。受苍烬召见后，须臾便至。

“卫凛不了解情况，正玄从头开始说吧。”他闭目靠在司刑殿主庄严的座椅上，声音听不出喜怒。

“是，”正玄恭敬道，面向不知情的卫凛开始讲道：“五个月前，神君前往凡界尧光山清除魔界余孽，途中碰到一只猫妖，名叫灵微，”他左手划过空气，释放出一道光幕，上面展示着灵微的形貌。卫凛微微皱眉，凝神看去。

“魔界余孽见到灵微容貌，惊呼其为‘公主’，非要将其带回魔界，其任务的优先级甚至高于清除神君。”

“后来，灵微不知如何取得神君心头血，飞升仙界，”正玄看了一眼苍烬，见他没有表示，便继续往下说道：“神君将其带回，安置在东暖阁。”

这一段官司，卫凛却是听说过的，自家殿主是从天机殿硬生生地将人抢过来的，此事震惊整个仙界，天帝陛下还曾遣人前来质询，他也曾私下纳闷过，没想到前因后果是这样。

“灵微姑娘来到仙界后，神君便启动我们安插在魔界的暗探，令他们传回魔界七宗宗主的相貌。”

卫凛沉吟道：“嗯，魔界除了魔皇族，七宗宗主之女也能称为公主。既是一眼就能认出，想必十分相像。”

正玄向传回的画像注入灵力，使其一一浮于半空。“七大宗派只有玄骨、赤障、裂山、寒狱和蚀月宗的宗主有相对清晰的画像，幽冥宗、影宗一向神秘，少有人见过其宗主真面目。”

卫凛一一辨别，说道：“似乎都不太像。”

“彦硕一行属赤障宗，当时情况紧急，从他对……她的称呼中，听不出敌我。”苍烬淡淡道，“如果她不是赤障宗宗主之血亲，那么也可能来自他宗。魔界七宗倾轧不断，彦硕抓她目的在于当作人质。”

正玄分析道：“赤障宗宗主与灵微姑娘长相差别甚大，应不是其女。何况神君还说过，灵微姑娘提起自己娘亲是魔修，这样看的话，是影宗宗主之女的可能性较大。目前已知影宗宗主流炎是七宗宗主中唯一的女性，至今未有婚配传闻。”

“可是据我所知，赤障宗与影宗并无交恶，就算想抢为人质，也不应急于神君当前，毕竟神君才是他们最直接的威胁。”卫凛提出反对意见：“除非？”

“这位姑娘来自魔皇族。”卫凛一字一句道：“赤障宗是魔皇族姻亲，也是最忠诚的政治盟友，只有皇族的事务才可能让他如此重视！”

“当今魔尊重嘉恰好没有继承人！”正玄也似乎找到了思路，越说越激动，突然话锋一转，“可是重嘉是男性，据了解也没有兄弟姐妹，与灵微姑娘所说又对不上。此外，灵微姑娘的父亲又是谁呢？”

“目前还不能确定她说的是实话。”苍烬沉声道，他思索片刻，“重嘉一向深居简出，据传他荒淫无度、懒于政务，在他任上，魔皇族的地位岌岌可危，全靠赤障宗苦苦支撑。”

“安排下去，继续搜集魔尊重嘉及影宗宗主相貌……打听重嘉有无远一点的女性亲属。”

“是，”正玄领命，正欲告退，听见卫凛问道：“神君计划如何处置这位姑娘？”

正玄顿住脚步。

“这位姑娘身份存疑，留在神君身边就是一个定时炸弹，末将建议打入刑戮堂，等待进一步调查。”

苍烬不知怎么就想到了灵微送给他的布狐狸，心念一动便出现在手上。他摩挲着，缓缓道：“不必，她不知情，我心里有数。”

“神君！”卫凛还想坚持：“此刻不知情，不代表将来不知情。若此事是魔界的阴谋，将来必酿成祸患。更何况，如果我们能将计就计，兴许能够重创……”

苍烬倏然抬眼，眼光如刀，万箭寒光直刺卫凛。

卫凛咬牙顶住滔天威压：“神君……”

“此事不必再议！”苍烬起身离去，“都退下吧。”

“是！”正玄连忙应下，拉着卫凛走了。

“神君此举可是大大地不智！”卫凛也顾不得守门仙兵还在旁，连声问正玄：“老正，你说我说的有没有道理。”

正玄连忙叫他噤声，将他拉到自己主事的天律部：“神君也是你我能议论的？这几万年过去了，你什么时候见过神君感情用事？”

“这次不一样，”卫凛说道：“你知道狐族心头血是怎么回事吧！这女子能让神君着了道，能是个简单的吗？刚才神君的反应你也看到了，分明就是舍不得……”

“不管怎么样，都不是咱们该管的！”正玄坚决地说。卫凛见跟他也说不通，气得拂袖而去。

苍烬走在通往东暖阁的回廊上，回廊很短，他走得很长。

夜色凝在他的身上，他像沙漠的苦行僧，踽踽独行。

其实卫凛说得对，她在身边，终是祸患。除非下刑戮堂，否则不可能藏得住。

他其实并不了解她，她的身世、她的过往、她的想法，有限的信息甚至不能确定真假。

可是他犹豫了，动摇了，做出了不理智的举动，很多。

他的心一向很硬，可是因为她，暴露了自己的软弱。

他走到暖阁前，感觉自己走在深渊边上。

往前一步，就是万劫不复！

不能这样下去了，必须返回正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