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完全能够想象到她此刻有多么痛苦。

她在挣扎，想用最后的力气掰开他的手。可是无济于事，只能无助地感受到喉部的空间被压缩，脖子离断掉只差一点点。

她像一个溺水的人，拼命地想从噬人的深潭中捞到最后的生机。

“别……杀……我可以帮你……实现你……想要的。”她挤出几个字，声音嘶哑。

他的手顿住了，一丝希望从她眼中浮出。

“我可以做你的探子……潜入魔界……探听你想知道的一切。”

力道在减轻，她的眼睛亮起来。

“可以给我喂毒药……每个月必须吃解药的那种……把我牢牢掌控在手里。”

“你杀掉我，只是消除了一个将来可能出现的祸患……但如果你利用好我，也许能重创你痛恨的那些人……我从小在凡界长大，对魔界没有任何感情。你不用担心我会叛变。”

“我已经跟你签了宠契……你死我也会死，我不会害你……我还可以跟你签奴契！”

“如果你只是单纯地不想让魔界的人找到我，你可以毁掉我的脸，甚至给我换个躯壳，有一些秘术可以做到……但是没有必要为我背上杀业，没有意义……”

她不带任何感情地教他凌虐自己，字里行间的绝望灼痛了他的心。

“我想要的？”他眼中泛起嘲讽之意，终于还是松开了她，仓皇逃离。

灵微知道自己逃过一劫，无力地倒在地上，后怕的泪水涌出来，打湿了柔软的地毯。

前途一片黑暗。

她与苍烬之间的博弈，是建立在他不会杀她的基础之上。并不是对自己自信，而是潜意识里觉得，这样的一个人，绝不会不问青红皂白，杀掉手无缚鸡之力的自己。

可是此刻，她才发现自己其实一点也不了解他。

刚才他是真的想杀她，很想很想。

许是被折腾得太累了，灵微躺在地上就睡了过去。

第二天一早，青姨来到东暖阁，发现灵微睡在地上，连忙将她叫醒，满口埋怨着怎么在地上就睡着了……忽然低头看见她脖颈处的瘀伤，又看到她满面颓唐，不由得大吃一惊。

少君脾气古怪，她是知道的，可万万没想到还会动手。这，这，怎能这样！青姨咬了咬牙，决定去找苍烬好好说道说道，不料被灵微拉住。她气息微弱：“别……别去找他……”

“可是！”青姨觉得打女人简直禽兽不如。

“别激怒他，最好让他想不起我。”灵微苦笑道，“您如果想帮我，就给我找几本书吧。”

青姨觉得这孩子真是可怜，也不与苍烬汇报，径自把书给灵微找了来，又给她取来治瘀伤的药。

灵微不是一个易颓废的人，小的时候，得知自己先天不足，她便偷偷修炼各种禁术，以求破解体内桎梏，直到走火入魔被爹妈发现。被小伙伴欺负了，她一定想方设法找回场子，哪怕会换来更猛烈的报复，也不在乎。

她就是不服输。

更何况现在她也没有时间矫情，苍烬既然放她一马，短时间内就不会再起杀心，她必须在他下一次想杀她之前，找到解局之法。

此刻她正在攻坚的，乃是被剥去仙根之后的存活和修炼之道。她仔细盘了一下自己与苍烬之间的恩怨，无非就是自己身份不明，又拿了他的心头血，使他深感掣肘。那么就把这血还给他，只要活下去，总能找到修炼的办法。

她快速翻完了《诛仙台实录》，在标注了“重生之道”的纸上，在“可借元始天尊风月宝鉴转世重生”的下方，写下“可借诛仙台重塑筋骨，再获灵根”的字样，想了想又加了一个注释（成功率不足万分之一）。

接着翻开一本名为《修者无疆：双修筑基原理及实战路径》的书，如饥似渴地浏览起来，越看越觉得此法大有可为，便又找了一张纸，上首标注“苟活之道”，将“可借与人双修重新筑基（方便快捷可落地）”写了上去。

快一个月的时间，苍烬和白悠都没有来过。灵微就用这一个月的时间，通过青姨，将司刑殿的藏书室内的书籍扫了大半。上午看书、下午练功，修为哐哐增长。

她苦笑：也不知道会不会是瞎折腾。

苍烬是这天中午来的，来之前专门用神识来探查了一番，知道她在午休，这才放心大胆地前来。

这一个月，他刻意自我放逐，专挑艰、险、远的任务带队出征，用干不完的公务镇压自己纷乱的思绪。

可是，在栩山之巅、东海之滨，在长河古渡、孤松危崖，在霜汀雁渚、暮雨江湾……这些优美奇绝的景致总能激发出一圈圈的回声，涌向他真实的自我。

在西极之域，望着大漠狂沙，她的问题，突然就有了答案。

“你想要的”……

他想要她，想带她一起来看这壮丽河山。

没有她的时候，不会有这种感觉。

有她的无情殿，仿佛有了一个容器，存储他的柔软与思念。

呵，他突然转过弯来，轻笑，无非一点风险隐患，那么多次的命悬一线，他都挺了过来，这次也是一样，都会在他掌控之中。

任务结束后，他撇下大队伍，匆匆赶了回去。回去后却又踟蹰良久，直到探查到她睡着了，才下定决心进来。

她瘦了，也是，上次她一定被吓坏了。怪他不好。

深秋的气候，哪怕是中午也能感觉到凉意。他想把薄被给她盖好，突然注意到她手里的书，脸色登时黑如锅底。

《双修视域下的精神修炼探析》……目光朝茶座上的案几望去，竟然有一大摞跟双修有关的书，其中还有一本《双修体式大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