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蕊撇过头去，艰难的压了压上扬的唇角。

自后，镇中出现了两个废寝忘食的学习狂人，一前一后霸占着第一名和第二名的位置。

老师自然是欣慰于终于有人肯认真读书，上课也多了几分活力。

周蕊不懂学习的意义，因为她自始至终无法理解明芳的想法，但她渐渐在学习和教学中找到了满足感，这比看一场雪还要来得令人期待，和明芳的关系也越来越好。

一次上厕所回来时，眼尖的发现明芳将一瓶药飞快的塞进包中，她快步走过去，问道：“那是什么？”

明芳故意装傻，“什么是什么呀？”

周蕊一把伸进她的包中，摸出了白色的小瓶子，上头没有标签，打开盖子，是圆圆的药片，她关心道：“感冒了？”

“嗯。”明芳紧张的眼神乱飘，认下了对方替她找好的理由。

周蕊点了点头，说了句我明白了，再次出了教室。

明芳松了一口气，仔细数了数还剩下几片，倒出其中的一小片掰开成两半，将半片药片干咽入喉咙，整个人才缓了过神。

“喏，热水，专门为你打的。”周蕊不知何时出现在自己身边。

明芳眼神动容，双手接过，“谢谢心心。”

“心心？”周蕊反问道。

“因为阿蕊很有心，蕊字里也有很多心。”明芳玩笑道。

周蕊有些意外，心中泛起丝丝的甜意，从小到大，还没有人这么说过她，家人都是喊她丫头，比不上眼前人喊的亲昵。

“不错，我允许你喊我这个名字了。”周蕊笑意融融的看向她。

镇上没有相识的朋友，但两人成为了彼此形影不离的好伙伴，一切都很好。

高三也在不经意间降临到了她们身旁，周蕊瞥见窗外的落叶，忽然十分感伤，美好的时光未免太过短暂，只剩下最后一年，自己不得不从这场美梦中醒过来了。

明芳没有受到什么影响，依旧重复着之前的那一套学习流程，在错题上花费的时候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周蕊无法做到像她那般平静，给自己找了些时兴的乐子。

班里同学们大肆宣扬着万物皆有命数，能不能继续读书是得看命的，能不能嫁个好人家也是得看命的，于是，不管是用功的还是摆烂的，都开始信奉起了这套说法。

周蕊自学了六爻、梅花易数等一系列的占卜手段，才发现原来都是有规律可循的，她靠着玄乎的说法吸引来大量的人找她算命，起初存在感很低的一个人在高三摇身一变一举成为镇中的大红人。

“心心，你可不可以多花一些心思在学习上，最后一年了，非常关键，我们要一起离开这儿。”一个温暖的午后，明芳单独找到了周蕊和她这些。

“离开这儿？我没说要离开这里啊。”周蕊不明所以。

明芳上齿关咬住下唇，楚楚可怜的看着她，“你不想去外面看看更大的世界吗？”

“想啊。”周蕊随口道。

“那就更加努力，争取考上同一所大学，好不好？”明芳小心翼翼的拉住她的手。

周蕊沉默了半响，启唇道：“我知道我接下来说的话可能会有些残忍，但是明芳，镇上十年以来就出过两个大学生，还都是二本，你真心认为自己可能是十一年里的第三个吗？咱们都是院子的鸟，注定飞不高也飞不远的，即便你上次超过我，拿到了第一名，可是第一名，又有什么用呢？我多少是个镇里的孩子，身边从来没有一个人同意我去干这些，你呢？村里来的，情况只会比我更加严峻吧，停止这些不切实际的幻想吧。”

明芳摇了摇头，“大学不行，那就大专，总归是有生路的。”

“可是大专学费很贵！”

“那就勤工俭学。”

“会很辛苦！”

“我不怕辛苦。”

“为什么非要读书啊，你的执念究竟来自于哪儿呢？”

“因为这是一个弱肉强食的环境，我们身处底层，遭遇着无穷无尽的屈辱与霸凌，你难道就不想改变这个环境，去做些什么吗？”

周蕊垂眸，“我不知道你的想法对不对，但它肯定不属于我们，做不到的，放弃吧，好好享受最后一年的时光，然后归于大海，成为万千普通人中的一员。”

“普通人是很好，可我只怕麻木不仁。”

周蕊仿佛被戳到了痛处似的，情绪有些失控，“这有什么麻木不仁的，你看我现在算命算的多好，说不准将来还能靠这个赚一笔钱，我干我自己喜欢的事情，有什么瞧不起的？反倒是你，理想虚无缥缈，你真的喜欢过这种充满不确定的日子吗？”

“我喜欢！”明芳擦去了眼角滑落的泪水，“不仅如此，我还喜欢你！所以我才要带上你，和我一起走！去过更好的日子！”

周蕊后退了半步，不可思议道：“你真是疯够了。”

冲动的表明心意后，明芳冷静了一会，才说道：“可是你敢说你对我一点想法也没有吗？”

周蕊摇了摇头，落荒而逃，满脑子只觉得荒谬至极，女人喜欢女人，会被强行拉去驱邪、喂符水的吧，她才不要被那样对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