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花慢悠悠的从灰蒙蒙的空中飘落,窗外的世界覆上了一层淡淡的白,冷风隔着破旧的玻璃无孔不入吹进教室,昏昏欲睡的人被迫清醒过来。
周蕊单手撑住下颌,懒懒侧过头望向外头,讲台上教师没什么激情的讲课声已然成为背景音,没能在她的心里留下任何痕迹。
终于熬到了下课,周蕊站起来伸了个腰,心情愉悦的走出走廊,昂起脑袋,在空旷的操场上任由漫天纷飞的大雪亲吻自己的睫毛、鼻尖、嘴唇。
“不冷吗?”班里的同学高声问道。
周蕊摇了摇头,没有理会,距离高一刚入学时已经四月有余了,大部分人都知道她不爱与人打交道,便也不在乎她究竟是回应还是不回应。
这儿虽是镇上唯一的一所高中,却也仅仅只有一个平层、里头只有一个班级和寥寥无几的老师,所有人都明白,他们有自己的“使命”要做。
而知识,改变不了他们的未来。
周蕊清醒的认识到,即便她高考考到了全校第一名,最多不过上个大专,但更大的可能是家里面不会让她去读书,读完了高中,就是镇里的“高知”分子了,能够嫁去好人家。
她不想将自己的余生都托付给一个素未谋面的男人,可是,又有什么办法呢?
像这般的大雪,是很难见到的,所以她必须去享受最后的清醒与欢娱,这是老天给予的福分。
简陋的学校里连铃声都没有,时间到了,下一堂课的老师就在门口大喊他们进来上课,周蕊自然不例外,揉了揉泛红的鼻头,她小心的坐上带有钉子的木板凳,留意着不让这些突出的钉子勾坏了自己的裤子。
“中午的时候,咱们班会再来一名新同学,到时候大家都热情一些,欢迎下她。”老师说道。
底下响起一片唏嘘声,实在不懂有什么好欢迎的。
周蕊起初也是这么想的,直到她见到了那个人,女孩在台上介绍自己叫明芳,她觉得这个姓氏,有点好听。
于是在老师问到明芳她想坐哪时,周蕊招了招手,明芳怯弱的抬起头,眼底亮起一丝光。
两人肩靠肩,却没有一个人先开口说话。
几日过去,周蕊有些无趣,忍不住主动问道:“你从哪里来呀?“
明芳报了一个村的名字,周蕊露出疑惑的表情,“好吧,我没有听说过。”
许是为了感谢第一天的解围,明芳耐心的解释了这是一个多么偏远的位置,而她,是从村里考过来的,因为路程不方便,这才耽误了很久。
周蕊讶然,“那你太厉害了吧,这一路肯定很辛苦。“
明芳腼腆的笑了笑,如果没有那瓶药,她可能考不到的,但好在,就算付出的代价不小,她也做到了,不谈如果,不谈后悔。
“那你为什么要读书啊?”周蕊又问道。
明芳犹豫了一会,回答道:“因为我想考大学。”
“哈?”周蕊皱眉,“可是考不到诶。”
明芳四指包裹大拇指,不自觉的捏紧了手掌,她其实心里门清,但还是想试试,片刻后,低低的嗯了一声以作回复。
周蕊意识到自己可能惹的对方不高兴了,可她说的是事实,无论接受与不接受,都不会发生任何改变,她早就认命了,毕竟偷来了这么多年的时光,已经比别人幸福很多了。
自那之后,她和明芳的交流又变得少了,两个内向的人寻不到合适的话题。
然而,周蕊无聊的时候会偷偷观察自己的这位同桌,她是真的很刻苦啊,也不知道等到高考成绩出来的那天,这人会受到多大的打击,不会从此一蹶不振吧?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将近半年,镇中的教育落后,但一学期一次的期末考试还是有的。
周蕊拧着眉盯着黑板上老师一个一个写上去的名字和成绩,自己在10名,而第9名,变成了明芳,这多出来的一位数仿佛十分不耻。
她内心充斥着矛盾,自己明明没有学习,比整日学个不停的明芳相比,已经算考的很好了,可落后了就是落后,一名之差,在她的心中种下了一根刺。
“看你这么努力,其实也没有考的很好嘛。”伤人的话语说的轻易。
明芳眸中闪着微弱的泪光,她自言自语道:“还有时间。”
周蕊见自己的嘲讽没有起到一丝作用,更加泄气了,悄悄做了个决定,与其浪费时间,去学习也未尝不算一种体验与乐趣,至少,让明芳正视自己好吧!
她向来说到做到,第二天在晨读时认真预习起了今日可能学到的知识。
明芳不可思议的看了她一眼,周蕊甩了甩手,“看什么看,我太无聊了,读会书不行嘛!”
“可以。”明芳浅浅的抿出一个温和的笑容。
“这还差不多。”周蕊支起小臂挡住二人视线的通道,有些不好意思,搞的像她是为了超过明芳而去学习似的,虽然……的确是这么回事,但怎么能让对方察觉呢?
时间在日常里悄然流速,半年后的考试,周蕊如愿以偿考到了第四名,而明芳是第六名。
周蕊春风满面的盯着黑板上手写的成绩看,她果然比明芳聪明,稍微努力一下就进步了这么多,她轻轻拍拍明芳的桌面,冲着对方得意的挑眉。
明芳误以为她是想要夸奖,朝她竖起了一个大拇指,说道:“很棒!”
周蕊愣住了,脸腾得的红了,话到嘴上又纠结了好几番,才说道:“你要是,有不会的题目也可以问我,看在咱们两是同桌的面子上,我可以考虑教你。”
“那就提前谢谢你了,正好我现在就有一处不太懂的地方。”明芳双掌合十,高兴的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