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蠢货。”

沈三奇骂了一句，闭了闭眼睛，突然说：

“陆祭川，我们别绕圈子了。”

他的声音平静得几乎听不出起伏：“你这么怂，仅仅只是因为……你是灰圈派来的间谍吗？”

陆祭川整个人僵在原地，他猛地抬起头，瞳孔骤缩。

“……你怎么知道？”

沈三奇冷笑道：“炸你的，星陨军不给间谍培训的吗？”

陆祭川面色渐渐发白，不知道如何回应。沈三奇的话掀翻了他的想法，他知道自己是间谍，连星陨军都知道，那是不是意味着……联盟对灰圈的掌控比大家以为的更深。

“我到东南第一天就知道了，联盟没有你以为的那么蠢。”

沈三奇转过身，看向陆祭川：“不过，这不是我现在要和你讨论的重点。

他朝陆祭川走近一步说：“陆祭川，我给了你三年时间想清楚，我们之间怎么办，可你今天给我的这个‘从头开始’的答案——”

沈三奇轻轻摇了摇头。

“我不满意。”

陆祭川张了张嘴，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他知道沈三奇在等什么，可他始终不敢说。

沈三奇顿了顿，突然换了一个话题：“科研院首席，不会参与监察部的专案调查。专案组负责人的位置，是我绕开科研院，亲自向总统申请的。”

陆祭川愣住。

沈三奇看着他：“因为我知道我快离开东南了，总要找个由头，把你一起带走。”

他说着，摘下眼镜放到桌上，又解开防护服前襟的两枚锁扣，懒得再维持那副一丝不苟的模样。湿漉漉的黑发耷拉到额头前，被沈三奇随手拢到后面。

“我想，联盟早就不把我当成绝对中立的科研院首席了，只有你，一直自以为是的给我扣帽子。”

他目不转睛地盯着陆祭川，向他走过来，声音却很冷冽：

“陆队长，是我对你的偏爱还不够明显吗？”

沈三奇又用回了老称呼，好像要配合‘从头开始’的假设一般。

陆祭川脑子彻底乱了，信息太多，一句一句砸下来，砸得他头晕腿软。

他下意识想往前一步，脚一歪竟然直接跪了下去，脑门好巧不巧重重撞在了刚走过来的沈三奇的下腹。

沈三奇一步也没退，挨下了这一撞，低头看向抵着自己的那个脑袋，忽然笑了。

“呵！陆队长，你说的从头开始，是从这个‘头’开始啊……”

陆祭川耳根瞬间红透：“不是！”

他慌忙想站起来，却因为动作太急，又踉跄了一下。

沈三奇突然伸手摸了摸陆祭川头顶，摸得陆祭川结结实实跪了回去。

沈三奇的手停留片刻，忽然手指插进陆祭川头发中，抓紧了他的头发往后轻拽，带着陆祭川不得不抬头看向他。

那双琥珀色的眼睛睁得很大，带着点委屈和无措，看向沈三奇。

“你的答案我不满意，现在，由我来写答案。”

沈三奇弯下腰，两人只隔了两指的距离，他轻声说：

“我要，我们在一起。”

陆祭川像完全忘了反应，沈三奇手上用力，迫使陆祭川头抬得更高，鼻尖几近相触，他声音低哑，诱导陆祭川：

“陆祭川，你要不要？”

沈三奇眼底没有平日的冷静，闪着浓重的爱欲。鸦尾一般浓密得睫毛轻轻扇动，热气蒸出的淡淡薄红还停留在眼下，更衬得他肤色白皙。

刚洗过的黑发带着湿意，发丝垂落额前，一颗细小的水珠沿着发尾蜿蜒滑下。

‘啪！’，轻轻滴落在陆祭川的眉心。

好像被这一滴烫到了，陆祭川呼吸骤然停住，然后克制不住的抬高身体，一点一点，凑了上去，就在两人的呼吸即将交缠的一瞬——

沈三奇突然起身，手从陆祭川头发里抽出来，顺势在他头顶轻拍了一下，提声说：

“起来，带你去个地方。”

“……”

陆祭川整个人还保持着前倾的姿势，失去支撑后差点一头栽到地上。他连忙站稳，装作若无其事地咳了一声，耳朵已经红得快滴血。

沈三奇却像真的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弯腰拿起沙发上的白衬衫和西裤，转身朝浴室走去。

陆祭川亦步亦趋跟在他后面。

“我去换衣服，你要一起？”

“不……不用！你换！”他说完立刻退出浴室门口。

浴室门缓缓关上，陆祭川站在门外，抬手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脸。

‘我们刚才……不是在聊正事吗？怎么突然……’他皱着眉努力回忆，越想越乱。

‘不是，到底是谁先跑偏的？’

他认真思考了半天，最后不得不承认一个事实，只要一碰上沈三奇，自己的脑子，好像就自动停止工作。

等等！陆祭川忽然愣住，‘他刚才是不是已经知道我是灰圈的人了？这事是不是比接吻重要一点？’

他努力把已经跑偏的思路重新拉回来，还没想明白，浴室门已经再次打开。

“走吧。”

沈三奇重新换回了那身白衬衫、黑西裤。刚才那件防护服被他整整齐齐叠好，放在手边。

他带着陆祭川出了门，沿着二层走廊一直向船头走去，直到走廊尽头，一扇比其他舱门高出近一倍的银白色双开门静静立在那里。

门上没有任何文字，只有一个简单的编号，000。

沈三奇抬起终端，随着权限认证完成，门板内部亮起一道道幽蓝色光纹，如同血管般迅速蔓延。

“权限确认，欢迎沈教授。”

厚重的合金门无声向两侧滑开，陆祭川惊讶地挑了挑眉毛，看了一圈这间000房。

整个房间呈半圆形向船头延伸，三面墙壁连同穹顶全部由超透明复合观察屏组成，外面的黑海几乎毫无遮挡地铺展在眼前，仿佛整个人正站在船首，悬浮于夜空与海面之间。

脚下的地板泛着柔和的蓝白色光芒，每一步落下，都有细微的数据纹路随脚步向四周扩散，又很快消失。

房间中央，没有传统意义上的操作台，取而代之的是一座环形悬浮控制平台，数百块半透明光幕围绕中央缓缓旋转，船体状态，动力输出，能源储备……无数数据如瀑布般静静流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