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幕上一条细细的蓝色航线，自东南矿场一路亮着，银色闪电号的位置，正以一个缓慢而稳定的光点向主岛移动。

航线旁标注着：

【预计抵达：09:15】

【剩余航程：18小时27分】

所有系统都在运行，却没有任何人操作，因为真正驾驶这艘一级船的是方一瞬。

“这里只是留给人工接管整艘船时使用的控制中心，平时用不到。”沈三奇解释说。

房间中央，还静静悬浮着一座直径约两米的全息沙盘，此刻还是一片空白。

沈三奇走到沙盘前，将掌心按在权限识别区，蓝色光环一层层荡开。

"授权通过。"

沈三奇输入自己需要的数据，稍后几秒，无数细碎的蓝色光点，从四周缓缓升起，它们在半空不断汇聚拼接，一幅完整的立体地形，缓缓浮现在两人面前。

大陆，海洋，岛屿……一点点从虚无中生长出来，最终，一幅完整的联盟立体地形悬浮在两人面前。

整片海域呈现出深浅不一的蓝色，海床起伏、洋流流向，甚至暗礁的位置都随着光线缓缓流动。

主岛像一颗缓缓跳动的心脏，静静悬浮在海域中央。

岛屿偏南位置地势最高，密密麻麻的城市灯光亮起，其中一座城市最为高耸，无数星星点点的陨星通道向四周层层铺开，如同血脉一般延伸至整个岛屿。

那便是联盟首都，南冠城。

围绕主岛四周，并没有一整圈陆地，而是左右各半圈密集的小岛屿，左右两侧岛屿彼此独立，却又有陨星通道相互链接，组成左翼环岛链和右翼环岛链，

两侧岛链犹如一双巨大的羽翼，护卫着主岛在海域中漂流。

无数更细小更远的小岛，则像散落的羽毛，漂浮在漆黑的海面之上。

再往外，光芒骤然暗淡，海岸线之后，不再属于联盟。

沈三奇静静看着那幅地图，良久，才缓缓开口。

“这是联盟现存的完整地形。”

他偏过头，看向陆祭川：“我相信你已经看过很多遍了。”

陆祭川点了点头，却没接话，他实在猜不透沈三奇的意思。

刚才两个人还在讨论"要不要在一起"，下一秒就站在联盟一级船的最高控制室里研究地图。

这话题跳得实在太快，但他没有打断，沈三奇做事总有他的道理。

沈三奇手一挥，悬浮沙盘瞬间响应。无数细小的金色光点，如同繁星一般，在整张地图上逐一点亮。

它们密密麻麻分布于各处，其中，主岛最为耀眼。无数光点彼此交织，几乎连成一片金色的光海。

外岛群则像散落四方的星簇，亮度略稀疏，却依旧保持着完整的人类聚居形态。

整个沙盘不断刷新着动态数据，仿佛整个联盟，此刻都浓缩在这片不到两米宽的全息空间里。

沈三奇的声音恢复了科研报告般的平静，完全听不出来5分钟前那温柔魅惑的音调。

“这是联盟中央人口数据库的实时模型。截至目前，可确认身份并持续追踪的人口总数为——八千九百七十四万三千六百二十一人。”

数字随即在空中跳动：【890743621】

“其中，约六千万人长期居住于主岛。约两千九百万人分布在外岛、附属岛屿、四大矿场及各类远端设施。”

他停顿了一下，叹了口气说：

“十五年前，联盟向公众公布的人口数据仍是一亿一千万，但那只是统计口径，真实人口，已经连续多年低于一亿。”

陆祭川望着那串数字，过了一会儿，才低声开口：

“我之前看报道，旧地的‘地下城计划’最终收容幸存者接近五亿。后来完成地表重建、重新建立联盟的时候，还剩不到两亿。谁能想到，从联盟建立到现在不过百余年，竟然剩了一半都不到。”

沈三奇继续操作沙盘，将各大矿场的位置和数据展现出来，然后说：

“四大矿场大约二十年前开始，因为人口持续下降，矿工补充速度跟不上损耗，陨星开采量逐年下滑，但……”

他抬起手，东南矿场与火山岩矿场忽然被放大，两块绿色区域缓缓浮出一条产能曲线。

“从十年前开始，这两座矿场的矿工数量开始稳定，虽然死亡率依旧居高不下，可总人数却始终维持在同一水平，能源产量也重新恢复稳定。”

沈三奇平静说道：“维克多当时非常高兴，他认为终于找到了能够稳定矿场人口的方法，于是组织了长达三年的专项研究。”

他轻轻笑了一下说：“你猜如何，没有任何区别，东南没有特殊政策，火山岩矿场也没有。

甚至因为东南距离主岛最远，长期暴露于高辐射区；火山岩矿场又地质极不稳定，火山活动频繁。理论上，这两座矿场最不可能留住人。这个结果让联盟十分意外，人是哪里变出来的呢……”

说完沈三奇在沙盘控制台输入了一串权限代码，沙盘轻轻震动。

下一秒，整个联盟地图迅速缩小，视野不断向上拉升。主岛，外岛，矿场，海洋……越来越小。

直到联盟之外的世界，完整出现在沙盘之中。

四周一圈原本黑沉沉的区域，被大片灰褐色陆地填满，群山起伏，废墟蔓延。干涸河床如同裂开的血管，一直延伸到视野尽头。

联盟并不是整个世界，它只是一片被海洋包围的孤岛文明。

而那片环绕着的灰褐色大陆，将联盟牢牢围困在中央。颜色压抑，死气沉沉，像一圈永远不会散去的灰烬，将人类文明，锁死在海中央。

陆祭川看到灰圈的地图完整的呈现在联盟的沙盘地图上，震惊地后退了一步。

沙盘逐步变化，无数细小的白色光点，忽然自灰圈深处缓缓亮起。它们像漫长黑暗中，一颗颗微弱的星火，缓慢地闪烁。

那些光点慢慢移动，跨越群山，穿过废墟，越过海岸。

最后，一批又一批，流入联盟。有的停留在外岛，零星地进入主岛，更多的则不断汇聚到四座绿色矿场。

尤其是，东南矿场。

那里像一块不断吸引白色光点的磁石，白点源源不断地汇聚，又不断熄灭，却永远都有新的光点补上。

沈三奇没有回头，只是望着那片不断流动的光海。

“那些填补上矿场空缺的人，那些在东南支持你的人，管理中心的人……”

他终于转过身，沙盘的蓝光映在他的身后，像整个世界都悬浮在他的背后。

“陆祭川，他们其实都不是联盟居民，他们都来自灰圈，对吗？”

陆祭川望着那一颗颗不断流向东南的白色光点。

忽然觉得，全身发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