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民明白您的意思——您不同意这门亲事,是吧?”雨师言微微偏头。
“不错,”祉王挑眉,“但倘若你愿意嫁与我儿为妾,本王也不是不能点头。”
雨师言干笑两声:“那恐怕是草民不能答应这门亲事了——”
“婚姻之事,向来是结两姓之好。既然两家家主都不乐意,实在是强求不来。反正您也已经给了草民莫大的恩典,草民余生都不会离开江州齐鹤。”
“不如这样,这门亲事就此作罢?”她笑吟吟道。
早该知道,她本就不可能做出些……楚修拳头紧了紧,收回眼神。
祉王嗤笑一声:“若是本王能够说服他,也不必请出这条已经十几年不用的教鞭!”
“世子赤诚之心,草民受宠若惊……”雨师言抿了抿唇,还维持着笑脸,“世子也不必伤怀,我们江湖上说‘多个朋友多条路’,知己难寻,草民深有体会。”
“就算不结为夫妻,你我二人也可把酒言欢、互通书信嘛!”
祉王瞥了一眼,雨师言察觉眼色立马道:“不过王爷放心,草民所有信件您都可以检查!但凡信中有半句越界之言,草民任您处置!”
“呵、呵呵呵……”
楚修扭过头,肩头有些发颤。
似哭似笑,只揪着人心尖刺痛。
雨师言咬唇,还是开口:“世子、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吗?”
“我有时……”
他仰起头,不知道在想什么,不知道该想什么。
是她在公堂之上据理力争,还是她扔给余师爷的那两包银子,抑或是……她与镖师吐露真实立场的时候。
她说祉王也和其他官一样,只是把弄权术之人罢了。
“我有时真恨你的懦弱。”
滚烫自眼角滑落,男声沙哑,甚至怨恨:“我恨你那条挺不直的腰杆,恨你那张谄媚的笑脸,恨你总要对权贵低头!”
他……雨师言说不出什么辩驳的话,右手掐着轮椅扶手。
那半个春天的种种往事,却又让人难以生恨。
每每想到这,他更痛得喘不过气,攥着胸口克制道:“若你是个世故圆滑的世家女,我恨也就恨了!可你偏偏——偏偏只是个父母双亡的布衣镖师!”
“我又怎会不知你我之间天堑般的门第!”他嘶吼出声。
她低下头,低声道:“阿缘,推我转过去。”
她喉间的哽咽只怕是压不住了,尹眉缘叹了口气。
轮椅沉闷地响了响,她也想了想,背对着他抬袖抹去什么。
“还望王爷给海晏镖局一点时间。三日后,草民会带着商队离开宁京,启程回江州齐鹤。”
雨师言稳住声线,侧眸:“受封之类的事,王爷可以等草民到齐鹤之后,再吩咐县令操办。”
祉王看向跪坐在地的儿子,他看起来不像有放弃的意思:“听到了吗?”
楚修不答,反而是理理衣襟又跪直了。
教鞭又扬起,雨师言猛地回头:“住手!”
“明日!”她吼道,“我等彻夜收拾行李,明早就走!”
祉王这才停手,目光在两个年轻人之间横跳,冷笑一声。
“言,不会再踏足宁京——别再打他了。”这句话她说得格外强硬,不容反驳。
木轴沉闷地转远,一如那半个春天。
“王爷,”影一单膝跪地,抱拳道,“海晏镖局的人已经离开王府。”
祉王等了好一会儿,也没有等到楚修的回应:“楚君琢,她已经走了,听不到吗?”
“她走了,父王就好接着打了。”
祉王这会儿是已经气得连“逆子”两个字都骂不出来了,教鞭抖得如耄耋老人握不住汤匙的手,一下子老了几岁:“雨师氏已经说得很清楚了,你还要这般为难为父又是为何!”
此时,他却勾起一抹笑,胜利者般挺直腰身,微微抬头。
“我看到她的眼泪了。”
“她不得不低头,她不会说真话,但我知道她的真话是什么。月色知我心,我亦知她意……”
祉王阖上眼皮,哀叹声微不可闻,许多经年旧事涌上心头。
教鞭扬起,而又落下。
次日。
“你坐了一夜没睡吧?”尹眉缘倚着门框,偏头看了看她那生疏的敷粉动作,“你舍不舍得之类的话我就不问了,我且问你——商引还没下来,我们此刻启程,路上怎么歇脚?”
“带多三倍的干粮,我们只在两处位于城外的客栈歇脚。路上加快步伐,直往齐鹤。”雨师言敷粉盖住眼底乌青,盖上盒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