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管你,”李大娃反而来劲了,举着筷子便道,“谁下手快是谁的!”
不过他还是抢不过雨师榴,最后只找到块小的:“你这臭丫头!打小吃肘子就快!”
“现在走镖也比你快,服不服!”雨师榴哼了一声,神气道。
李大娃双手合十,作恳求道:“服服服,姑奶奶,你给我留口汤喝吧!”
尹眉缘只静静看着,她向来细嚼慢咽,斯文得不像个镖师。
“你想啥呢?”雨师言手肘怼了一下她,“咋,嫌吵啊?”
“我在想……万一明天一过,那人真跟你说他能入赘给你了,你咋办?”
尹眉缘此时露出迷之微笑,她这人笑得极少,真笑起来却是焉坏焉坏。
“不可能,”雨师言一挥筷子,“你难道看不出来我开玩笑逗他玩儿的?明眼人一看都知道这不可能吧?”
“你忘了自己很不会开玩笑么?”尹眉缘低语,嘴角压不下去的弧度似乎已经预见结局,就等着看这位大当家如何收场。
毕竟今日上午世子爷走时扔下的话,可不像是把这当玩笑了。
云师傅也是悠哉游哉荡了荡酒碗:“言娘你啊,净乱说话、信口开河,我瞧你这次是在劫难逃!”
“你师兄应该还没走远,要不现在叫他回来?还能赶上你的喜酒哈哈哈……”
都是真入赘了还怕啥,云师傅哈哈大笑,成了是好事,不成天底下还有大把青年才俊好儿郎!
“大当家,大当家!”李二娃也凑热闹,兴奋道,“要是这位世子爷不行,您看看那位徐县令呢?我瞧那位徐县令也是踏实好男孩啊!”
“去去去!”雨师言作势要拿酒泼他,笑骂道,“黄口小儿还一身奶骚你同我讲这个,监临官不得娶监临女你不知道啊!”
李二娃也扭身一躲,还好没有真泼出来:“大当家你看你这话说的,我哪里懂这个嘛!”
饭桌上一时哄堂大笑,刘镖头还附和,一时间聊得火热。
然而,外围却响起一阵急切的拍门声。
雨师言最先听到,渐渐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砰、砰砰——”
“大当家!雨师大当家!小李掌柜!开开门啊!”
是影七的声音,游娘咽下生肉沫振翅而起,向门外飞去。
“到底是脑袋还没落地、半场庆贺总要出事?”雨师言皱起眉头,“李二娃,去开门!”
所有人都放下了碗筷,收心撸起袖子准备干仗。
长工移开打烊的木板,尹眉缘推着雨师言停在门槛后面。
影七一身夜行衣,见到雨师言立马跪地磕头:“求大当家救救我家世子!求大当家救救我家世子!”
“起来说话,你得说是什么,我才知道能不能帮你。”雨师言道。
意思就是她不会坐视不管,影七连忙起身:“大当家,我家世子说什么先贤‘剔骨还父,割肉还母’便要效仿其报答父母生恩,引得王爷大怒!”
“王爷将世子按在后堂鞭笞,已经打了五十鞭,世子就是不肯低头,再打下去要出人命的啊!”
镖师们闻言默默放下衣袖,呜呼,大当家果真在劫难逃啊。
“啊呀散了散了,”云师傅先摆了摆手,“老子年纪大了饿不得,吃饭去吃饭去。”
“言娘,言娘!”梁姥姥也扯了扯她,笑嘻嘻道,“你呀,当真是祸从口出喽。”
雨师言拢了拢眼皮,上下打量影七。
真打假打?莫非是他的苦肉计?还是……
不可能吧?剔骨还父、割肉还母——他怎么想出来的?
祉王当真要下狠手打醒他?万一是真的呢,他身上的箭伤恐怕还没半个月……总觉得像他能想出来的办法,不择手段。
“你怎么出来的?”雨师言问。
“小人避过影一首领耳目……其实他可能也发现了,只是默许小人出来找您救世子!”
影七又磕了个头:“大当家的!您去劝劝世子吧!只要世子肯低头,王爷绝不会罚得过重啊!”
许久,她也没个答复,真是从未见过她犹豫不决的时候……尹眉缘摸了摸下巴。
“你去不去的?”尹眉缘重新握好轮椅把手,“不去,我就推你回去了,菜凉了不好吃。”
“欸欸欸!”雨师言忙按住两侧轮子,没好气地回头,“你急什么?菜凉了不会让人热吗?”
尹眉缘松手,一脸无辜:“想去就去,我回头把他们全摁住不许笑。”
雨师言一梗:“你……”
“啧,”云师傅举起酒葫芦晃了晃,“想当年你爹追你娘的时候,那叫一个无所不用其极——”
“行行行了!我去!”
雨师言重重拍了一下轮椅扶手。游隼扑扇翅膀叫了一声,立马飞到她轮椅上。
不仅要去,还要快些去。
雨师言眉头紧缩,都说天家无情,倘若祉王真能下得去狠手……他身上还有箭伤,那伤不浅。
祉王府,灯火通明。
府门依照亲王礼制开在正中央,雨师言抬头,声音不疾不徐:“影七,让你们的人开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