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听说你今日要祭祖,我有个东西要送过来。”楚修一本正经,又放下一个匣子,打开。
又是一双耳朵,不过有一个伤口不大整齐,还似乎泡过水。
“这是胡有的。当年金睿达的没留,但愿伯父伯母不会怪罪。”楚修道。
“嗯来都来了,”云师傅指了一下雨师言手里的香,“你留五根,剩的给他吧。”
正好留了五根香,似乎是在这里等他一般,雨师言抿了抿唇。
“两只手接。”她不情不愿分出来,递过去。
五根香,只有她是五根?楚修也捏着五根香,环顾四周。
应该有什么特殊的含义吧?毕竟今日本也是为了……楚修跨了一步,站在她身边。
“阿爹阿娘在上,女儿言娘,携兄弟姊妹来拜。”
雨师言持香作揖,后面的人也跟着躬身。
“今日女儿大摆供台,是为告知爹娘——当日贼人,已尽数入狱,不日伏诛。”
再拜。
“贼人双耳在此,请爹娘过目。”
第三拜,香烛颤了颤,似乎是被风引得舞蹈,正跳着庆贺的步伐。
走过十年血雨腥风,不论什么样的变故,都没有让“海晏镖局”的匾额垮下,雨师言抬头。
——爹,娘,女儿撑起了家业,没让你们失望。
众人插香,楚修插完离得近,顺手推走了雨师言。
所有人,目不斜视,绷住。镖师们默契地全都当没看见。
“你做什么?”她有些不满地回头。
“祉王的请封还有一条,”楚修抿了抿唇,嗓子有些干涩,“将齐鹤划为你的封地,要地方官员以宗室子待你,你可知?”
“那不是挺好的吗?”
“这意味着你这辈子,没有他的允许都不能离开齐鹤,你可知?”
“……”
雨师言沉默不语,楚修心底也明白她其实知道。
她是状师,她定然读过这些。
“挺好的,”她开口,“齐鹤是我的故土,本来我的根就在那里。”
“你不能离开齐鹤,但我可以离开宁京。”他忽然定定看着她,双唇微启,像是想等着那句话自己跑出来。
她抬头,手指不由自主收紧,握着轮椅扶手:“什么意思?”
“我要向你提亲,只要你答应,剩下的都交给我。”
一声鸟鸣,惊掉了香灰。
尹眉缘双手一边拽住雨师榴,一边拽住云师傅:嘘——
“嗤。”雨师言压下心中惊涛骇浪,手心往袖口擦了擦。
理智回笼,她懒散靠着椅背,双手环胸:“美人计,同一个坑里掉两次,你当我是猪?”
“你知道我说的是真的。”他一双眼睛幽深而明亮,“插科打诨没用。只要你答应,其他的都交给我。”
他又重复了一遍,她还是摇了摇头:“我不会答应你。你看到了,我拿五根香,我是家主,我放着我的镖局大当家不做,反洗手与你家做妾?”
“要不这样吧?”雨师言笑眯眯坐直了,玩笑道,“你要是能说服你爹让你入赘给我,将你的户籍挂在我们雨师家里,那我就答应你,如何?”
她答应了……?
“真的?”
“当然是真的,”雨师言演得更真一些,“聘礼我也会出,比寻常人家只多不少。”
楚修一时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但又很快恢复了那副“只要你答应,其他的都交给我。”的样子。
“你说的。”
他留下这三个字便扬长而去,跑得飞快慕成都险些追不上他。
尹眉缘松手,径自走向雨师言:“你就这么答应了?万一他真办成了呢?”
“他能办成?”雨师言又是嗤笑一声,掏了掏耳朵仿佛听到什么天大的笑话,“他不可能办成的,祉王是什么人?”
她没当回事儿,任谁来问也是笑着说“你只当听了个玩笑话”云云,雨师榴与云师傅只能作罢。
梁姥姥不到傍晚便回来了,嚷嚷着好运碰着好药材,让冯厨子拿去煲汤。
大事已了,自然要做上几桌好菜配好酒,庖屋早早就升起炊烟。
“大当家来说两句!”李大娃端着酒碗突然起哄,笑嘻嘻道,“今天是个好日子,说两句!”
雨师言俯身端起酒碗,嗅了嗅:“说啥?”
“说两句嘛!”李大娃再撺掇,“咱们可是又稳下一个分号,以后不得是跟着你吃香喝辣的呀?”
雨师言无奈摇摇头:“好吧,我也不说多的了——今朝有酒今朝醉,一起干了!”
“干了——年年有肉吃,岁岁有钱花!”年轻镖师们嘻嘻哈哈,纷纷仰脖一饮而尽。
雨师榴嚷嚷着“别抢别抢”,给尹眉缘和雨师言一人夹了一块精瘦的肘子:“都让开!我两个姐姐先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