监控如同按下暂停键,画面一动不动。裴羽真竟然睡着了。
贺歆坐在操作台前,发愁地说:“我们又被褚惜骗了。”
另一个人语气平淡,情绪起伏不大:“她利用我制作的锚点,重塑了时空线,她还没有放弃毁掉我们。看来你们之间的亲情很浅薄。”
贺歆哂道:“彼此彼此。这里的力量被分解了一半,我需要新的刺激。”
“那就跟着她。”
贺歆也有此意,可她担心自己再次掉入陷阱。“上次虽然没有说服她,但我以为她至少有所动摇,可是没想到她骗了我们所有人。”
“是你自作聪明,锚点和芯源链接之后,传送通道不稳定,我实验过很多次都没成功。”
“但褚惜被传送出去了,”贺歆表情有些扭曲:“所以她有办法,却不帮我们。”
“比起这些,你应该担心我们的锚点。”
褚惜在用最残酷的方式揭开真相。
这会毁掉所有人的梦。
贺歆失望至极:“哪怕很不愿意承认,但我还是得说,褚惜比我们更适合造梦。”
“不一定。”她调取一组数据,点击植入。
贺歆扬眉,望着监控画面中的人,莞尔道:“好可怜。”
***
裴羽真在梦里回到五岁那年。
夏天的炎热总是让人暴躁,她换上新裙子,路过客厅时看到秦悦在练习毛笔字。
她安静地找了一本书看,看的入神时发觉后颈一凉,扭头一瞧,秦悦拿着墨条,脸上带着笑容,墨汁顺着后颈流下去,后背沾湿,裙子印出显眼的墨痕。
裴羽真去卫生间照镜子,但因为太小没够到。
午饭时候,裴玲见她闷闷不乐,一边给秦悦夹菜,一边问:“怎么了,不开心吗,是不是想你妈妈了?”
在裴羽真听来,这句话不像安慰,更像一种提醒。
裴羽真故意露出后背的墨痕,小姨视若不见,没有问过一句。
裴羽真趁她们午睡时跑去医院。
顺利找到姥姥的病房,她看到妈妈正在收拾餐盒,眼眶酸涩地扑上去。
她抱住裴颖。
裴颖吓了一跳,低头看到她时,面色震惊:“你怎么跑这儿来了?”
没有惊喜,也代表没有想念。惊喜是因为想念被突然兑现。
裴羽真面色严肃,说出了对自己而言天大的事,“秦悦故意弄脏我的裙子,午饭我没吃饱。”
姥姥在这时候醒来,恰好听到,脸色不悦,“衣服脏了就换掉,是没人给你洗吗?”
老人的声音很大,听在耳中很尖锐,旁边只有一个护士,严格来说不算丢人。裴羽真却下意识地伸手抚上后背,那一片墨痕已经牢牢印在布料上,再也不可能消除。
她的脸上带着天真的痛苦。
裴颖看了看她,“有事就跟小姨说,妈妈要照顾姥姥,你不能这么不懂事。”
裴羽真似懂非懂。
尽管她做了不懂事的行为,但还是得到了待在病房的待遇。
下午姑姑来访,看见她裙子上的墨痕,强势地提出带她去换衣服。
两人来到商场,直奔童装店。
姑姑给她买了一件白裙子,后腰处有一个大大的蝴蝶结。
姑姑夸她很漂亮,像公主。她对公主的生活和着装都不了解,露出好奇的表情,姑姑提议:“我带你去图书馆,里面有很多故事书。”
她们打车去了省图书馆,度过了一个安静轻盈、几乎是神魂抽离的下午。
第二天,虞姗姗难得早到一回,一进来就看到裴羽真趴在桌上发呆。
她抚着胸口,“吓死我了,小羽,你今天好早?”
裴羽真简直气若游丝地说:“昨晚没回。”
虞姗姗不可置信:“为了那几幅图?不能吧,以你的速度半小时就OK了。”
裴羽真拍了拍脑袋:“最近没灵感。”
“你也来这么早?”
虞姗姗:“这个月已经迟到三回了,迟到额度已用完。”
裴羽真一脸‘我就知道’的表情。
她艰难地爬起来,从柜子里拿出外卖,分成两份。
虞姗姗摆手:“不了不了,我自己点。”
裴羽真霸道地塞给她:“买多了,吃不下。”
她五点就醒了,在卫生间洗漱完就开始发呆,迟钝地察觉肚子在抗议,这才点了外卖。
她心里不舒服,总觉得自己应该反抗谁。
反抗的方式就是多点一份昂贵的早餐,口味全是褚惜的偏好。
以此证明过去半年的一切都非臆想。
虞姗姗:“那我就不客气啦,下午请你喝奶茶。”
裴羽真点点头。
距离上班时间还有一小时,工位空荡荡一片,正是八卦好时机,虞姗姗说:“没想到贺歆背景那么厉害。”
裴羽真道:“她是褚惜的表姐。”
虞姗姗一惊,瞪大了眼:“你知道?就是这么回事,我特意查了一下,褚惜可是褚氏唯一的继承人,只不过很低调,不怎么露面。上次那个三线城市的开发仪式……”
她放低声音:“当时行内都在猜褚总旁边是谁,镜头拍的太模糊,但很多人都默认那是褚惜,可我昨天才知道,那是贺歆。褚家会不会……”
褚惜从不和她说这些。
裴羽真摇摇头:“这种大企业千变万化,说不准。”
虞姗姗又说:“你是文光中学毕业的,岂不是和褚惜一个学校?”
裴羽真点头。
何止,还是一个班。
“那褚惜真的有自闭症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