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挂断电话,拍着褚惜的脸,“好好藏起来,我把卧室门锁上,外面发生任何事都不要出来,知道吗?要是不听话我一定会超度了你的。”
褚惜被她拍醒,半睁着眼:“好,都听你的。”
裴羽真深呼吸,穿好衣服出门。
褚惜听她的安排,将卧室门反锁。
裴颖进门后,拉着大师就往卧室走,“就是这儿,大师快做法!”
裴羽真拦在前面,不准她们再往前,“妈,我都说了不用,你怎么能不经我同意就带人来?”
裴颖一指头戳在她脑门上:“你这个脑子长了就是摆设,再不干涉的话,下一步我就得给你买棺材,那是鬼!”
裴羽真丝毫不让,用商量的语气交涉:“我这不是好好的?根本没那么严重,这种大师都是骗人的,故意夸大其词,无非是想多要点钱而已。”
大师沉着冷静地道:“裴小姐怎么可以这么揣测,即便不相信我,你连自己的母亲都不相信吗?她肯定是为你好。”
裴羽真讥讽道:“所以这就是定金两万的理由?我要去警察局报案,你肯定是个骗子。”
大师无言以对:“你——”
裴颖怒其不争:“裴小羽你真的没救了,你完了。里面那个鬼再待下去,你的邻居、同事、朋友都会知道,有谁愿意跟一个家里养鬼的人交往?到时候众叛亲离,你自己收得了场吗?”
裴羽真从没想过这一层,但很快她想到了办法:“我们可以去别的城市……”
裴颖没忍住一巴掌拍在她脑门上,“你要为了一只鬼撇下我?”
裴羽真顿时不占理,解释也很苍白:“我不是那个意思,别人说什么都没关系……”
裴颖将她拽开,警告道:“待会儿再跟你算账。”
裴羽真被甩到沙发边上,眼睁睁看着裴颖拿钥匙开门。
褚惜就站在门口,身形清瘦,面容白皙,看上去并不像鬼,她很礼貌,“阿姨好。”
裴颖:“………”她一点也不好。
“大师,快动手!”
大师见她们的文戏结束,明白该自己上场,于是将皮包打开,抽出一把短剑。
褚惜饶有兴致地看着,对裴颖说:“阿姨,我认为当务之急是让她退钱,您觉得呢?”
裴颖听她说话就来气,唇角颤了颤,冷着脸往后退了好几步,顺手就将裴羽真压制住。“你以为我们家的两套房是谁挣来的,一个家里不可能有两个傻子。”
“……”
大师开始摆阵了。
起初裴羽真担心极了,但看了大师的招式后,她竟然出奇地平静下来。
这下她不怎么担心褚惜,倒是担心起裴颖的钱包。
大师好像……还不如邵惟。
褚惜就在门里站着。
大师在门外耍剑。
裴颖在旁边指挥:“打散她的修为…哎呀你刺她的印堂啊!用点力啊…”
她焦躁起来,很想自己上阵。
大师额上出了汗,讪讪道:“我这剑上都有法咒,你们看不见,但刚刚法咒已经把她包围了,只是这只鬼修为太高,我要换个法宝才能收服。”
褚惜淡淡看着。
裴羽真的心又提起来。
同时又觉得荒谬。
此时此刻,她的房子里竟上演着如此诡异的一幕。
裴颖有些丢脸,压低声音:“如果收服不了,我要退钱!”
一听退钱,大师满脸斗志,“放心,这个法宝是我们师门的宝物,肯定有用。”
裴羽真悄悄挪过去,探着脑袋去看。
大师将剑收回去,从包里掏出一张小小的卡。
裴颖盯着看了眼:“这怎么像内存卡?”
大师不满,并且很自信:“这是神物!”
“行行行,神物。”裴颖也来了斗志:“快释放神物的威力。”
裴羽真被这两人的阵势感染,心里愈发担忧,看向褚惜。
褚惜却在看到那张小卡片的时候变了神色,与此同时,她的身体仿佛被强大的引力拉扯,竟然慢慢扭曲起来……
裴羽真以为自己眼花了,反应过来后立即冲了过去,褚惜向她伸出手,但没来得及触碰,人就消失不见了。她连褚惜最后的表情都没看清。
裴颖吓地叫了一声,面带惊悚,声音发颤:“她…没了?”
刚才的画面实在诡异。
即便有心理准备,可还是难以平复内心的震撼。
大师皱了皱眉,沉默一会儿才说:“啊…应该……是吧…”
裴羽真找遍卧室的每个角落,都没有发现褚惜的影子,她呆滞地坐到地上,陷入长久的失神。
裴颖给大师结了钱,将人送走。
看到裴羽真失魂落魄的模样,她心疼极了,过去将人抱住,安慰道:“人死了就应该消失,这是规则,她要是一直跟着你,你的后半辈子怎么过?人言可畏,别人会一直用异样的眼光看你,你受到这些对待之后,总有一天会后悔,到时候你要怎么摆脱一只鬼?”
裴羽真一脸茫然。
她没说话,也没哭。此时她看到了自己骨子里惊人的软弱。
褚惜走的时候没带包,她的定位器并未发挥作用。
就这样度过了一个噩梦般的周末。
裴羽真又住回家里,邵惟已经走了,裴颖也迎来下半年的忙碌期,她一个人上下班,一日三餐都由外卖解决。
褚惜的存在就像是命运的恶作剧。
裴羽真捧着一杯奶茶,死死盯着不远处的贺歆。
贺歆……
说不定又是她把褚惜带走了。
应该冲上去质问!
裴羽真咬着吸管,满是愤怒的胸腔里又有忐忑在蔓延。
她又开始惧怕,怕对方否认,怕自己不占理。
她的状态很差,白天好几幅图都没画完,只能晚上加班。
提前发消息给裴颖,她在办公室坐到十点才开始工作。
最近她越来越难入睡,倒不如让夜晚充满工作。
十二点多,工作勉强完成,她本打算回家,身体却不听话,不知是懒惰还是抗拒,竟然又呆坐了半小时之久。
拖得越久越不想动。
她直接趴在桌上睡了。
空荡的办公室里,只有设备运行的微弱声响,磁音断断续续传入耳中,她察觉到困意来袭,眼皮沉重到像被什么东西按住。
她知道自己入睡了。
但又有一部分的意识处于清醒状态。
脑子里胡思乱想,终于,思绪飘向禁忌之地,狠毒地撬开了那扇心门。
曾经寄人篱下的画面横冲出来,她被那些伤痕淹没。
小姨的刻意冷漠,秦悦的坏意捉弄,妈妈的无动于衷,姥姥的嫌恶怪怨……
一切都朝她飞扑过来。
但这些都很虚幻。
让她难过的是,往事早已不被任何人记住,唯有自己的伤痕永久存在。
那是使她软弱的源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