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还特意送了乔迁礼过来,五哥真是太客气了。”
顾振化靠在老板椅里,墙边站着昨天那个嬉皮笑脸的男人。沙发空着,魏祁明不用人客气,自己坐了过去。
顾振化一弹烟灰,哼笑道:“嗐,他自作主张,我替你训过了。没想到你还挺在乎你那小朋友的。”
“说什么在乎啊。”魏祁明捏着指关节,抬起头来,一脸索然无味,“不想惹麻烦而已。现在外头这情况,我再得罪了他,真要去公园睡长椅喝西北风吗。”
顾振化嘿地一乐,将翘在桌边的二郎腿放下来。老板椅嘎吱一声响,被他压得晃了晃。他随手拿起桌上的烟盒砸了那男人一下,骂他:“老子都跟你说了咱们小祁哥不是那种人,背后扯人家闲话,舌头长志气短。还不跟人道歉?”
那男人满脸憋屈,被顾振化似笑非笑地盯着,不敢不低头:“对不起,小祁哥别跟我一般计较。”
“怎么会,”魏祁明摆摆手,“误会而已,说清楚就行了,翻篇吧。”他厌恶这人,但碍于五哥的面子不能发作,演技还没修炼到极点,只好避开视线,对着那人背后墙上的画框微笑。
顾振化对着假惺惺的和好场面很是满意,说:“这就对了嘛。”
他一拍手站起来,先把那男人赶出去,然后才对着魏祁明招招手,哥俩好地搭上他肩膀:“走,跟我出去转转。”
Xboxer从地上到地下,每一块砖头都是顾振化的心血。
当年他从平湖路出来,立志要做一番事业。带他放贷的大哥进去之前留了一个不大的赌盘给他。后来大哥在狱里病死,顾振化陆陆续续将以前的兄弟搜罗成手下。他自己狼子野心,本能地提防那些人,于是又开了拳馆,打着教化的名义在街上挑年纪不大的混混培养,养出了自己的第一批打手和拳手。
工业风的装修将每一道脚步声放大,在这地方行走几乎不存在隐藏踪迹的可能性。这倒不是特意设计的,误打误撞取得这样的成效,顾振化将之归因于自己不足为外人道的巧思,并且为此相当满意。
从前紧闭的房门敞开了许多,里头大都是狼藉一片,拆得七零八落。
顾振化边走边说:“最近也没什么忙的,正好留出时间收拾一下,你看看,乱七八糟。”
“看出来了,东西少了挺多。”
顾振化提了一下皮带,嗓子里好像有痰,用力咳了两下,喉咙里灌进风声,像坏掉的玩具一样抖擞起来:“咳……用这么多年,该坏的都坏了,修一下要花不少钱,不如换新的算了。咳咳。”
迎面走来两个黄毛小子,远远看到五哥,弯腰低头,学着□□电影大声喊:“大哥好!”
黄毛们抬起头来,眼里满是崇拜,好像顾振化身上的犯罪气质是某种仅他们可见的光环。
顾振化拍拍他们的肩膀,鼓励之意溢于言表。
魏祁明:“……”
顾振化说:“最近忙,我不会天天过来,给你们介绍一下,这是我弟弟,叫小祁哥。”
“小祁哥好!”
魏祁明:“……你们好。”
“小祁哥也是场子里的老人了,你们新来的没见过也正常。反正我不在的时候呢,小事随你们便,大事拿不准就请他掌掌眼,听明白没有?”
“明白了!”
四只电灯泡一样的眼睛转过来,光环通过视线转移到他身上。魏祁明烦躁地点点头,没再说话。
“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等人走开,顾振化嬉皮笑脸地拍拍他。
“不习惯。”魏祁明没躲,被他搂得身子一歪,胳膊肘怼进顾振化腰侧的肥肉里,软得无处着力。
魏祁明后背寒毛直竖,低声道了句:“抱歉。”趁机挣开他。
两个人继续走。
地下二层是回字形结构,房间和走廊在外围层层圈住拳场,走在其中像是找不到出口的迷宫。吊顶上金属结构外露,灰暗的色泽像是经过特殊处理的动物骨骼,中间穿插着成束的线路,不堪重负地挂到人头顶,一抬头就能看见印着啮齿动物牙印的绝缘层。
灯光聚拢,眼前光暗交替,耳鸣声充斥脑海。魏祁明听不清自己说话的声音,只能再次提高音量:“看时间要到月底了,现在主题赛也不办了吗?”
顾振化瞟了他一眼:“再说吧,你看这里乱的……怎么,还是说你有什么想法?”
“我能有什么想法。”魏祁明敲了敲膝盖。他始终慢顾振化半步,现在走路已经没有什么障碍,但当着外人的面,他刻意表现出自己恢复缓慢的状态。
“主题赛一向是最赚的。”他笑了一声,“我缺钱啊,你知道的。”
“不够就说啊,我借你。”
“我不敢借你的钱。”
顾振化哈哈笑起来:“你胆子大,有什么不敢的。”
在最爱钱的人里排出三六九等,他顾振化也是排得上号的人物。有钱不能赚,比割他心肝还难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