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草图扫描发送给陆晨光,魏祁明没心思考虑更多,洗漱完早早入睡。
勉强算是一夜好睡,但醒来时的好心情在离开家门的瞬间就荡然无存,然后持续走低,最后在看到长春路的路牌时降到冰点。
前一天来的时候,他满心里全是提防,紧张大过了其他所有情绪,因此没能察觉到多少反感。而今天重新站在这里,魏祁明光是望见酒吧的门头,脸色已然发青,早饭吃进肚子里的一个包子翻江倒海,几欲原路出逃。
他深呼吸,用力捏了捏鼻梁,光捏还嫌不够,换上指甲掐进去,疼得眉心一抽。他松手时连舒展眉毛都觉得疼,指甲险些抠破皮肤,几乎在脸上留下两道血印子。
没出息。他为自己的生理反应恼火起来,不情不愿的事又不是第一次做,为什么今天才觉得难以忍受。
上午的阳光温吞如水,倾倒在身上也没什么暖意。魏祁明不想干站着现眼,强迫自己走起来。
他再次意识到自己变得软弱了。他不知道这是好是坏。太难分清了,似乎只有在简逸扬身边时才是好的,更多的时候他只能依靠自己不是吗?
这时间酒吧一楼连值班的人都没有,魏祁明依然到后厨敲门。
开门的是那个人高马大的厨子,他大约是从五哥那里听说了什么,今天不但主动跟魏祁明打了招呼,还说:“叫我老徐就行。”
魏祁明点点头,跟他碰拳:“徐哥。”
厨子让开门,厨房洗菜切肉的乒乓声便涌出来。他领头往里走,顺手往耳朵上夹了支烟,回头一瞥,说:“你来早了,五哥吃了饭才过来。”
“我下去等他。”魏祁明抽出门禁卡晃,问他,“这卡能开一层的门吗?”
老徐没什么表情地看了一眼:“一层没什么门禁,就两扇外门,外门都是人脸识别的,用不到这个。”
他继续向前走,边走边说:“来了就敲门,我不在还有别人,着急就打电话,不会把你关在外面的。”
“也是。”魏祁明貌似只是随口一提,问过就不在意了。
老徐照旧送他到窄门前,等他进去才离开。
门后,魏祁明只向下走了一级台阶。他靠墙站定,又将黑色门禁卡抽出来,夹在指间翻看。
这卡在一层行不通。顾振化貌似给了他很大的自由活动空间,但门禁卡的每一次使用都会留下记录,再加上无法自由出入的外门,魏祁明的全部动向都会明明白白摊开在他眼皮子底下。
自由行动的选项立刻被排除。陆晨光说得没错,没到十拿九稳的地步,宁可错过也不能冒险。
楼梯下忽然传来哐当一声巨响,似乎是某种重物跌落在地。
随后是脚步声靠近,一个女人怒气冲冲地说:“搬个箱子都抬不住,干什么吃的你?”
摔倒的人犟起嘴来,不肯低头:“你多找两个人不就行了!这么重的东西我一个人搬?你缺德不缺德?”
“干不了就滚蛋,我没给你发工资?”
“嘿你这人!”
三句话的功夫,两边快要从吵架升级到动手。拉架的声音稀稀拉拉响起,真心实意的少,趁乱拱火的多。
魏祁明从楼梯上走下去,没走到底,扶着天花板弯腰看。
一个黑色的塑料整理箱倒在地上盖子撞翻了,里头成捆的数据线和几台显示器滑了出来。
一个染着红色头发的西装女人和一个灰头土脸的年轻男人正在箱子旁边对峙。
魏祁明问了一句:“干什么呢?”
女人全神贯注于眼前,没留神旁边多了个人,当即一吓,警惕地看过来:“你是谁?”
另外几人立刻放下手里的东西,自觉地朝她靠拢,显然以女人为马首是瞻。
魏祁明走下去了,离得近了,看到女人衣领上别着的纽扣徽章,那是拳场经理的标志。
地下二层总共三个经理负责,魏祁明全都见过,这女人却是生面孔。
不过生面孔才好,要是人人都认识他,那才是彻底被禁了足。魏祁明十分自然地抽出门禁卡,在她眼前晃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