蔚汀几乎是本能反应地全身紧绷。

下一秒她就鲤鱼打挺般完全不顾肩膀伤口开裂从床上坐起来。蔚汀机警看向隔壁半拉着的帘子，脚步声还在继续。

越来越近。

谁大晚上会静悄悄地跟鬼一样出现在这？

顾不上肩膀的撕裂疼痛，神经绷成弦的蔚汀细长手指攥紧，指甲浅浅抵着掌心，掌心传来一阵绵长的酸胀。

她扫了眼旁边随手就可以摁到的呼叫铃，做好了准备。

呼叫铃旁边是电子表，上边显示3:09。

而且蔚汀能确定，刚才她醒来叫橘子的时候，这个人也在房间里，只不过她没有发现。

慢慢的，脚步停在灰白黑构成的重影帘子后，再无动静。

这等待的几秒钟被无限拉长，对方突然就不动了，跟放大招前要蓄力一样，惹得对面的人心痒难耐。

就这么黑暗中对峙着，时间一点点拉扯着她，蔚汀有点不耐烦了，是死是活，牛鬼蛇神也得给个痛快不是，这种等待的滋味只在她小时后猴急急拆生日礼物时有出现过。

就在蔚汀想下床直接过去拉开帘子的前一秒，人又有动作了，帘子被轻轻拉开，一个黑色身影就这么挤进了她的眼眶，猝不及防的。

即使在能见度很低的环境里，蔚汀还是第一眼就认出了他，清默的眸子，高大硬拓的轮廓。

奕昂扬。

蔚汀带着呼吸一起顿住，片刻后回神，她即将摁到呼叫铃的手指才慢慢回缩。

还没等她彻底松下神经，一种紧随其后的茫然恐慌感瞬间席卷住她。

他怎么会在这？

这次，回落的手不带犹豫的，直接摁上了墙面上的开关。

“砰——”

白炽灯照地屋内亮堂。

没等奕昂杨反应过来，耳边乍然响起呼叫铃惊天动地的“铃铃——”

整个人暴露在灯光之下，奕昂杨顿时有种浑身肌肉被油煎炸的紧缩感。

几乎也是同一时间，他敛眸，收回那道已适应在黑夜里能将人看的一清二楚的目光。

难耐的沉默中，是他先开了口：“是我。”

她当然知道。

但，一场你知我知的伪装也就这么你瞒我瞒地继续下去了。

蔚汀眨眼，肩膀上的伤口竟在此刻蔓延出丝丝胀疼，与残留的理智做抗衡，也就电光火石间。蔚汀平复心情，她疑问：“刘絮…哥哥？”

奕昂杨：“嗯。”声音低低的。

没等蔚汀再度开口，男人上前，高大的躯体在离蔚汀三四步远的地方停下。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已然超过了人体正常的社交安全距离。

蔚汀抬眼，瞳孔微不可察地缩了缩。

他靠的很近，尽管没穿港片里保镖的那种黑西装，来自身形上的壮硕还是给蔚汀心海击出一圈波澜。

一个坐着一个站着，蔚汀不可控地开始神游。

下一秒，奕昂杨弯腰，从柜子里抽出了一只全新的杯，还有一个水壶。她看着那只骨节分明的大手圈住纸杯，温水从壶嘴泠泠流出。

没等蔚汀反应过来，水已经倒完，纸杯也被那只手稳稳递到她面前。

蔚汀：…

一瞬间，喉咙的干涩程度到达了无可忽视的程度，蔚汀双手接过：“谢谢。”

两只手不可避免地触碰。

蔚汀浅浅啜了口，好受很多。

她抬头，奕昂杨身上干干净净的，还穿着下午那套衣服，蔚汀疑问：“你也受伤了吗？”

其实用也能猜到个大概，她为他挡了刀，他守在这等她醒来确定情况。

但为了保持自己人设，蔚汀还是问了，显而易见的欲盖弥彰。

奕昂杨似乎是卡带了一下，半响才缓缓吐出一个字：“没。”

他不想说他在楼梯暗间潜伏了将近五个小时，才换取在黑暗中窥视她的这三十几分钟。

蔚汀礼貌点头：“奥。”

奕昂杨：“我。”

他好像开口说话有些困难，莫名的。蔚汀跟着安静了下来。

没有等很久，奕昂杨目光从她的衣角倒流至她受伤的那边肩膀上，从喉咙里钻出来的声音艰涩：“抱歉。”

意识到他是在跟自己道歉，蔚汀愣了一下。

随即，蔚汀摇摇头，那种以为在咖啡店是与他第一次见面而一见钟情的悸动感随之涌现，牵扯着她的心脏加速跳动。

不过她能明显意识到，自己已然没了在认出奕昂杨是铛南那个小男孩之前的直勇。

说不上来的感觉。

或许是愧疚？感激？喜欢？

不可否认的，还有恐惧。

对这张进娱乐圈都绰绰有余的帅脸的恐惧。

蔚汀轻眨了下眼，因伤口而略显苍白的脸色倒也没有显现出过多的情绪：“医生说没多大问题，好好养着就行。”

话毕，屋外传来脚步声，是值班的护士。

门‘咔嚓’打开的那一瞬间，几个白衣服快速凑上来，询问她的需求。

眼前一下子出现这么多张白糊的脸，蔚汀感官霎时过载，她本能地粉唇张张合合，最后连她自己都有些记不清自己说了什么。

另一边，奕昂杨垂着头，避退到旁边。

在值班护士发现不该出现在这人却出现在这之前，他轻悄离开了房间。

外边走廊的灯还没亮，昏黄光晕照亮楼梯间那小小杂物间的门前一小块，像温暖的落日慷慨撒了把余晖在这。

他站在光里，竟有些羞耻地不愿再挪动步伐。

好一会，他才拉开那道门，面前是黑黢黢的楼梯间。

进去前，他回头看了眼病房，白色帘子跟护士的身影挡住了。

他还没来得及问，为什么要扑上来护住自己。

有时候问题的答案并不比问题未解时给人的情绪反馈好。

奕昂杨走向楼梯间。

所幸这间房在走廊尽头，值班台离这有点距离，他有足够的时间帮她倒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