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线是线，人是人。”荀粲说，“就算有红线牵着，两个人能不能走到一起，还是要看他们自己。就算成亲，在一起也未必举案齐眉。如果一个人总在想‘值不值得’，那就算红线牵得再紧，也没用。”

曹婧萱觉得他说得有点道理，又觉得哪里不太对。

“或许我们神仙就是总在权衡利弊间失去吧。”

“对了，仙子，那天上的神仙会不会和凡人在一起。我听过一些类似的故事。”

“什么故事？”

“就是仙女下凡，遇见一个凡人，然后为了他放弃仙籍，留在凡间吃苦那种。”

曹婧萱听到这到这里想到了霸道总裁爱上傻白甜公司女保洁，京城第一富二代追求邋遢痴傻无能男大。于是她笑了笑，：“也许吧，不过我觉得那些人的脑子都坏掉了，我觉得很离谱。”

“我每次听都觉得离谱。”曹婧萱又重复了一遍。

“离谱？”

“对。你想啊，一个仙女，在天上什么都有，长生不老，无忧无虑。下凡遇见一个凡人，那个人可能什么都没有，没有钱，没有权，除了长得好看一点，什么都没有。然后她就为了这个人，放弃一切。你不觉得很离谱吗？”

荀粲没有笑。他看着她的眼睛，问了一句：“如果那个仙女觉得值得呢？或者说那个凡人做了很让仙子感动的事呢？”

“值得什么呀！”曹婧萱摆了摆手，“我觉得那些人的脑子都坏掉了。反正我是不理解。”

说完她又觉得这话有点绝对，补充道：“不过也可能是我不懂。毕竟我没经历过。不过啊，话本上的那些还是少看，骗小孩子的，哪有那么多情情爱爱的，我看整个三国也没有很感人的爱情故事嘛，不都是政治联姻吗？就是世家大族之间结亲家。”

荀粲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曹姑娘，你说你们天上的神仙没有月老，那你们怎么知道谁是对的人？”

曹婧萱愣了一下。她没想到他会问这个。

“不知道。”她说，很诚实，“可能就是——等吧。等到有一天，你遇到一个人，忽然觉得，跟他在一起比什么都重要。那个时候，大概就知道了吧。”

“那你遇到了吗？”

曹婧萱被他问得有点莫名其妙。“我都犯了错了，怎么可能有好仙家看的上我呢？我还要来戴罪立功呢。”

荀粲低下头，嘴角有一个很浅的弧度。

“也是。不过曹仙子面容姣好，在仙界难有人可以比拟，这都不行吗？还是说天上的仙家都不是肤浅的人？”他问。

曹婧萱没注意到他的表情，低头把桌上摊开的纸收拢起来。

“怎么会！那些人有的还特别肤浅。不过你说话我爱听，本姑娘的脸怎么也得是绝世美人的水平啊，哈哈哈。你不用叫我仙子了，虽然我是你的师傅，但是若是被旁人听了去，还是比较尴尬的。你就叫我曹姑娘就行了”

“好的。曹姑娘”

她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灰，走了两步，忽然回头。

“荀公子，你说凡人有没有月老？”

荀粲抬起头。

“有吧。”他说。

“那你的红线另一端是谁？”曹婧萱噘着嘴，露出一副玩味的表情。

荀粲看着她，停了一秒。

“不知道。”他说，“但我觉得，总有一天会知道的。”

曹婧萱点了点头，“没事儿。大丈夫先成家后立业，等你成功之后自然能选到你的如意新娘的。”

“好的。”荀粲笑了，笑的还蛮开心的，看来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不是说着玩的，光画饼说一统三国，名留青史的，人家感受不到什么好处啊。一说给他娶漂亮媳妇儿就高兴了。嗨呀，不过也好，不然没动力任务更难完成。

“那下次再见了，我下一次来，我们就把那篇文章改好，进军清谈。”

“好。”

她没有看到他目送她离开时，眼底那一点很轻很轻的笑。

她只知道，今天聊得挺开心的，虽然聊的都是些没有答案的问题。

但有人陪着聊，总比自己一个人想好。

马车从学宫门口驶出去的时候，彩月坐在对面，一脸八卦地看着她。

“小姐，今天又聊了些什么？”

“聊月老。”曹婧萱靠在车壁上，闭着眼睛。

“月老？那是谁？”

“一个……很老很老的神仙。”

彩月一脸懵，但看小姐闭着眼睛不想说话的样子，也就没再问了。

马车咕噜咕噜地碾过青石板路。

曹婧萱脑子里还在转着刚才的对话。

是啊，现代人太浮躁了，故人还是单纯不少的。任务感觉已经成功了一大半了，曹婧萱啊曹婧萱，你怎么这样厉害，感觉很快就可以回去了，然后自己的毕设被评选为省级二等奖吧，谦虚一点，然后大厂直接来找我签offer，然后会遇到一个很真诚的，对我很好的人，最好长得也不错吧，个子也高一点吧，185！这也不是说我肤浅吧，我还是比较看众人品的，只不过谁不想要锦上添花呢？

曹婧萱就这样慢慢的想，靠在马车慢慢睡了过去。外面的杨絮已经少了不少了，上次见面后就下了几次雨，把浮在空中的絮絮们压了下去。洛水东流，时光流转，时间总是在慢下来的时候唯美至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