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呜——”
数十只粉鲸齐齐长鸣,它们扑打着水花,兴奋又喜悦,玩起压水花的游戏来,却将船只当做它们随行压水花的玩具和挑战,从船只的左右两侧一跃而起,落入另一侧的同伴群中。
嬉戏的鲸群很有意思,但看的够久也觉泛泛,他便不由自主地将视线落在黎舟身上。
黎舟就坐在船舷上,飞累耍懒的胖鸟在黎舟发间踩窝,幼鲸自水下弹射飞起,用略尖的吻部与修长掌心相撞。
看对方抓起师妹的手,让眼盲的师妹也去抚摸幼鲸的吻,师妹碰够之后又用水冲洗师妹的掌心,令其重新变得干净清爽,而师妹用干净的手去揉捏黎舟的脸颊,,低声说着些什么,神采飞扬,亲密无间。
......他们好亲近,每一个动作都知晓对方在想些什么。
呵,不过黎舟敢让眼盲的师妹知道,当初让徒弟嫁给他的事情吗?
殷非看了许久,直到星夜垂临。
寒黎任凭幼鲸飞上来玩拍手掌的游戏,无论什么种族,被宠爱的小孩子总是顽皮,大鲸们呼唤了许久,幼鲸们才不情不愿的跟着族群离去。
这些粉鲸是望虚海最热情的物种,一遇见船只便要追上来玩,据传是因为人类的模样在这些鲸眼里看来就像是可爱的小猫咪。
所以寒黎每次遇见,也总喜欢逗一逗。现在鲸群远走,星月寂静,便只剩下海浪的风声。
“老师,披上披风吧。”小徒弟取出令一件白色披风,轻轻地搭在她的肩膀上。
明明自己也伤势未愈,却只会将披风留在他人身上。
海上的风景,殷非已经看得不再稀奇,甚至回船舱内做了一顿饭填饱肚子,现在反而难以分得清对海洋更兴奋的人是谁。
相比之下,一直在看海的,反而是寒黎。
寒黎拢了拢披风,柔和的视线落在殷非身上,却是促狭笑他:“海看够了,是不是该乖乖写作业了?”
殷非:“......”那堆能写上七八十年的乱七八糟的作业,他一点也不想做。
但聪明的逃学者不会将自己的情绪浮于表面,而是不赞同地反问:“老师怎么还没有将寒气炼化?是太困难了没办法炼化吗?我也可以帮老师的。”
寒黎:“......”
看海呢,不想修炼。
被回旋镖猛扎一下的人站起身来,淡定清嗓子:“怎么会,我只是担心待会儿会有海妖偷袭,你一人应付不来,万一被海妖绑回老巢吃了怎么办?”
“怎么会?”小徒弟诧异地挑起眉毛,“徒儿已经筑基了,一般的海妖都可以应付,老师还是回船舱好好炼化寒气吧,徒儿会彻夜处理海兽,不让海兽打扰到老师的。”
“嗯?真的不需要帮忙吗?”不是很想回船舱的老师微微眯眼,但小徒弟坚定得像是在宣誓,“不需要的,老师,您早点炼化寒气才是最好的帮助。”
听着这番像是斗嘴一样的师徒对话,镜央抵唇轻笑:“所以,你不应该早日炼化吗?”
寒黎的眸光幽怨许多,炼化寒气可比修炼更累,处理这玩意她总会犯拖延症。
不用看,镜央也知对方的心思,含笑催促道:“师兄还不快些回去炼化寒气?”
行,那她就等着出来看小徒弟的热闹,看这小孩什么时候向她求救,她的卖身钱可不是那么容易贪走的。
“喏,美人归你,我带枝枝走了。”她凌空一收,将占据她地盘的狐狸塞进徒弟怀里,让狐狸替她看着,自己一手托着枝枝、一手牵起镜央回房修炼,在房门口印上明晃晃的禁制,拒绝打扰。
有狐狸盯着人,有危险会唤她的,顺便让镜央可以在船舱内睡下休息。
枝枝懒洋洋地瞅童养媳一眼,非常乖顺地蹭了蹭人,愉快又炫耀地拍拍翅膀,在房间内占据环境最好的窝,两只小爪子在窝里踩来踩去,将小窝踩得蓬松柔软,蜷成鸟团陷进去。
“饿吗?”寒黎取出一包点心,正是镜央喜欢吃的玫瑰糕,从碧波城离开之时,她抽空在附近的点心铺子里买了些,原材料虽是沧澜界最普通的玫瑰花,却在流经食修手中后变得滋养又养身,很适合镜央的绝灵之体。
鼻翼嗅着点心香气,镜央也随之一笑,从纳戒中取出另一包千层酥,亦是寒黎喜欢的小零嘴。
她脑袋微歪,双手捧着千层酥莞尔:“看来不太巧,明明都去了同一家店铺,竟然没能遇上。”
“非也,这难道不能说明我们心有灵犀吗?”寒黎衔着一块千层酥,旋身落在一块蒲团上,衣袂撩起扑朔的光影,随时可进入定神的修炼状态。
“你早些睡。”
“好。”
不必言说的默契在房间内氤氲,见寒黎已经专心步入修炼的状态,镜央垂手轻招:“枝枝,来吃点心?”
眼珠子早就落在点心上的枝枝立马扑起翅膀,愉悦地啾啾叫。
枝枝两个都要!
“好,但只能吃两块,吃完就歇息吧。”镜央轻轻抚摸着小鸟的脑袋,指腹划过挺翘的翎羽,听着小鸟活泼的啁啾,仿佛又回到雪椋鸟四处闹腾的雪霁峰,也不免心生喜爱,捏起一块玫瑰糕慢食。
浅尝辄止,她清理手上糕点碎屑,单手支颐。
她目不能视,但虚虚的目光却精准落在盘膝修炼的寒黎身上,唇边浮起不自觉的笑意,层叠素纱透下一片朦胧的月色,如同过往千千万万个日夜那般,孤守一人至天明,直至身体泛起昏沉。
闭关已二十年,许久未曾这样过了,希望那小徒弟不要太没有眼色,阻了夜晚的宁静。
若那孩子如枝枝一般漂亮可爱,她也不介意多宠宠他,可惜,天道刻意将他绑至挚友身边,意图难以明确。
既是助她挚友登上合体期的媒介,那便......
做好自己工具人的本分便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