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师也有点小孩子脾气。
被禁制置之门外的殷非先是一笑,随后又变了脸色,盯着娇美但粗糙大叔音的狐狸大爷蹙眉:“你是不是也能做到无性别?或者你变性成母狐狸?”
变成母狐狸之后,说话应该能好听很多,说不定就能取代那只肥鸟在老师心里的地位。
不为别的,他就看那只小胖鸟不顺眼。
清楚见证殷非变脸过程的狐狸大爷猛翻白眼:“你个砍老壳的老辈子川籍会变脸!醒哈儿,这不是后宫戏!想让老子去撒娇争宠,门都没有!”
随后用力踹了傲天一脚解脱禁锢,溜溜达达地跑到一边啃果子,令殷非一阵气闷。
黄昏已是落幕,只有天际处还残留着微弱的光芒,殷非骋目昏暗的海际,腕间庚今泛起冰寒的剑芒。
他从船上一跃而起,姿态优雅地落在前方海面,脚尖冻结方寸冰面,一剑开海。
喜欢在夜间活动的海兽早已蠢蠢欲动,张开青面狰狞的獠牙。他们隐没在水下,凸起的眼珠贪婪又阴冷地紧盯着冰面上的小猎物。
待大雾茫茫之时,明朗的星月被迫隐没在雾中,少年一身白衣,在昏暗的夜里显著灼目,他眉眼冷静,雪亮的剑光划开浓沉霭霭的雾气,无数海兽自水下蹿出,却落得血花如雨。
留在船上的狐狸大爷才啃几个果子,抬头一看,殷非就已经远得只能看见一个背影。
它连忙扔掉果核,搓着爪子踏水溜到殷非身边去,两三下蹿上他的肩头:“喂,别跑这么远啊!”
殷非只道:“距离船越远,这些怪物的实力越高。”
他不想做老师庇护下缓慢成长的徒弟,他要变得更强,强到能够亲手报仇!
他握紧剑柄,主动踏冰进入海兽群的更深处,黝黑的瞳孔折射出坚定的一往无前,又像是在散发某种怒气。
“啪——”粘稠湿润的脚步声爬上冰面,窸窸窣窣的利爪制造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尖锐声响,一只奇形怪状的怪物嘶声飞扑过来,带起一阵浓重的腥味。
少年眸光未动,凄冷的剑风将怪物斩为两半,稀稀拉拉的深色血液蔓延出难闻的腥臭味。他将怪物淹没海中,五指屈张,晶莹的冰锥刺入更多怪物的腹腔,同时落下剑雨,眨眼横尸一片。
而他落足海面,继续往前深入,遇到的海兽实力也越来越强,直到遇见一只修为接近金丹形似鲛人的海妖,一对眼便乍起剑锋,掀起汹涌的浪潮。
为了承受水压,海里的妖兽皮比陆上更厚,应对起来也比陆上妖兽更为困难,但殷非凝而不惧,冷静地梭巡海兽的弱点。
突然,更多的怪物从水下蹿了出来,吱吱咕咕的声音听得人头皮发麻,但它们都不敢撕咬殷非,反而迫不及待地绕开他,只为逃命。
这现象很奇怪,不知是否感受到什么,本想吞掉人类点心的海妖也猛地扎入水中,和其他怪物一同逃窜,除了它之外,更多的海妖也从身旁游过。
发生了什么?
狐狸大爷震惊的视线穿透雾气,抓起扯过殷非的发丝,瞪眼惊声道:“快看,有鲛人在猎杀海妖!”
浓雾豁然开朗,露出海妖聚集地盈盈的蓝光,像是流淌的星河漫漫,然而星河却被逐渐染上晦暗血色,凶残的海妖处处尖啸,仅声波便让殷非气血翻涌,却有一条银色鱼尾揽尽月色清华,逶迤浮上水面。
“嘶——”海妖发出警告的嘶鸣,头侧张开幽蓝的鳍,锋利无比。
鱼尾的主人随意捞起一捧紫色的海水,尾尖卷起一只海妖,尖利的食指将海妖的胸膛剖开,又傲慢地丢弃在侧。
鲛人矫健地在水中游动,只一个俯身,身边便聚拢一滩血花,是最完美的猎手,将自由危险的海妖囚在笼中,尽情绞杀。
他露出妖异又漫不经心的面庞,深紫的眼睛神秘而狭长,浅紫色的水珠顺着结实的胸膛滑落,强大而性感,鱼尾衔接劲瘦的腰身,激荡海水翻覆,纵情肆虐。
即便是看,也是极致的视角享受。
鲛人没入海中,唯有若隐若现的鱼尾不时晃动,一边倒的肆虐扔在继续,耳边却骤然响起空灵的歌声。
狐狸大爷的脸色一变:“别听、”
但来不及提醒,当鲛人开口的那一瞬,狐狸大爷的眼珠便空洞起来,殷非的意识也全然被鲛人摄走,毫无防备地站着。
鲛人望向唯一的人类,海水一阵翻覆,他便骤然靠近人类,神秘的紫色眼睛深深望入人类的眼中,轻柔地将美丽人类拥入水中,低沉地笑:“嫁给我好么?”
而在殷非眼中,黎舟踏浪而来,轻柔地将他拥入水中,令半身都埋在清凉的海水里,理智飞入云端。他浅笑低语,温柔情意近在咫尺:“嫁给我好么?”
他一阵恍然,朦胧的意识混沌不清,心中压抑的怒火却消失无形......
他的右手攀上“黎舟”的肩膀,头颅轻轻依靠,仰面嗅着对方身上雪一般的气息,脸颊染上红晕,眸光渐渐迷离,“好。”
鲛人的笑意深深,轻盈流水将人类卷入海底,惑人的歌声吟唱,于深海回响:
“流坠望虚,为吾之妃。”
“遵吾敕令,行婚之期,人族不得入望虚。”
此时,海中游荡的众生不约而同停下,向海中央的望虚之主俯首拱卫。
海与天的交结处泛起一抹荧惑的微光,在船舱内待了整夜的寒黎终于顺利炼化手臂上一道伤口的寒气,凝聚成珠。
差不多快要天亮,枝枝困倦地压着脑袋啄清水洗脸,惫懒地清醒过来,习以为常地蹲回人类肩头。
寒黎顺手哄了一下小鸟,有些惊讶小徒弟竟然真的撑了一晚上而不求援,那狐狸也没唤她,看来修为又有所长进。
镜央与她不多时分醒来,一清醒便问道:“可还顺利?”
“已顺利祛除一道伤痕,累的话就再歇会儿。”其实船上并不太好睡,她修炼无所谓,但镜央体弱,可能不太会习惯。
镜央好笑地摇头,银丝柔软垂落:“我也没那么容易累,该去看看小徒弟一晚上的成果了。”
两人离开船舱,却并未在外面看见小徒弟的身影,周围海面上漂浮着几具海妖的尸体,皆是被利爪开膛剖腹所杀。
不止徒弟,就连狐狸的身影都没瞧见。